《烬·星途》月夜木

5、星海初遇 第5章

　　第5章星海初遇
　　"新生测评出了个S级"的消息，像一簇投进静水的火星，从中央穹顶训练场一路蔓延开来。食堂里，寝室里，训练区的老生之间，到处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谢临霜。
　　有人说，测评舱亮起来的时候，整个训练场的灯都暗了一瞬；
　　有人说，那个女生走出舱门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没事人一样；
　　还有人说，这一届第一军校算是撞了大运，四A一S，往后几年的风头怕是要被他们占尽。
　　议论的主角此刻正站在教官办公室里，安静得像是办公室角落的一盆绿植。
　　"校方会为你配备专属教官，开放高级模拟舱的使用权限；基础课程之外，你可以提前选修高阶科目。"秦教官把光屏上的条款一项一项念过去，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给什么易碎品做说明，"必要的话，也可以申请跳级。这是S级学员的标准待遇，历年如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一届那个S级，开学第二周就已经开始跟预备战队合练了。"
　　谢临霜垂着眼，没有立刻接话。
　　专属教官、高级权限、跳级……这些寻常新生做梦都够不着的东西，此刻整整齐齐堆在她面前，却只让她觉得碍事。评级已经够扎眼了，她要是再顶着S级的光环横冲直撞，只怕用不了多久，全军校的目光都会黏在她身上。到那时，别说什么守护，她连安安静静待在他们身边都做不到。
　　她抬头，语气平淡："多谢教官。我想按普通流程走。"
　　秦教官明显愣住："……按普通流程？你知不知道，S级的资源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谢临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从反驳的笃定，"评级是天赋，路是人走的。我想先熟悉军校的节奏，跟普通学员一起训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教官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倒是我执教二十多年里，第一个这么说的S级。行，我如实上报。校方那边怎么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
　　"多谢。"
　　谢临霜转身，正要推门，秦教官忽然又开口叫住她："谢临霜。"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以后训练上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秦教官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微说不清的复杂，"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谢临霜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这句话，上一个对她说过的人，已经不在了。
　　"是。"她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联邦第一军校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训练区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引擎轰鸣与金属碰撞的闷响；主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柔和的白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谢临霜沿着主道慢慢往回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学员卡。卡片正面"第一军校｜新生"的字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背面嵌着一枚代表评级的金色徽记——S。
　　她把徽记翻到背面，像是嫌它太亮似的。
　　前世她拼尽一生，也不过是想让身后那些人能多活一日；如今换了个太平盛世，倒先被一个虚名推到了风口浪尖。S级也好，普通人也罢，于她而言都只是身份，方便她靠近，或者妨碍她靠近——仅此而已。真正要紧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回到寝室，推门的瞬间，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正趴在光屏前，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谢临霜！你回来啦！"
　　是她的室友，周露。B级，话多，自来熟，短短一天已经把整层楼的新生摸了个遍。
　　"你快来看！"周露把光屏转过来，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实时讨论区，"全都在说你！有人说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有人说你测评的时候仪器都过载了——你那时候到底什么感觉啊？会不会很难受？"
　　谢临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没什么感觉。只是正常测了一遍。"
　　"正常？！"周露瞪大眼睛，"那可是S级诶！我连想都不敢想的——"
　　"评级高，不代表什么。"谢临霜走到自己的床位边坐下，声音平静，"路还是要自己走。"
　　周露噎了一下，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小声嘀咕："……你这个S级，怎么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淡定啊。"
　　谢临霜没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测评论、风波、名声，这些她前世都见过太多。真正让她放心不下的，从来不是这些。
　　"对了对了，"周露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明天精英一班分班名单就出来了，听说这一届评级高的都会分进去，四个A级加你这个S级，正好五个……你们精英班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厉害啊？"
　　谢临霜心口轻轻一跳。
　　五个。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寝室窗户落进来的时候，谢临霜已经换好训练服，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分班名单果然在训练大楼入口的光屏上准时刷新。精英一班的名单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排在最顶上的，赫然是她的名字；紧跟其后的，是沈星遥、温然、顾珩、苏清和。
　　五个名字，整整齐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谢临霜盯着那行名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有些发涩，才移开目光。
　　"哟！"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轻快的声音，"我就说嘛，咱俩果然有缘分！"
　　她回头。沈星遥正双手插兜站在晨光里，笑得一脸灿烂。温然跟在他身后，唇边噙着温润的笑意；苏清和抱着一本崭新的战术手册，弯着眼睛朝她点头；顾珩走在最后面，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没有开口，却也没有移开。
　　五个人，第一次这样并肩站着。
　　晨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五个人的影子吹得轻轻晃动。
　　谢临霜垂下眼帘，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
　　——好久不见了。她想。
　　——这一次，我们一起走。
　　精英一班的第一次集结，是在训练大楼顶层的一间阶梯教室里。
　　秦教官站在讲台前，环视一圈，目光在谢临霜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开口，声线沉稳："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联邦第一军校精英一班的一员。精英班的资源、权限、待遇，是整个军校最好的，但对应的标准也是最严的——每学期末位淘汰，考核不达标，评级再高也要走人。"
　　教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这一届新生里，你们的综合评级是最高的，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秦教官说着，点开光屏，上面浮现出五个名字和对应的定位标签，"按照往年惯例，精英班学员将以五人小队为单位进行编组训练。你们的编组如下——"
　　【突击手：沈星遥】
　　【战术指挥：温然】
　　【防御核心：顾珩】
　　【医疗辅控：苏清和】
　　【全能机动：谢临霜】
　　"这个组合，突击、指挥、防御、辅助、全能，正好互补。"秦教官难得地评价了一句，"算是我见过最合理的编队之一。"
　　沈星遥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谢临霜，眼睛亮得惊人："嘿！咱俩一个队！"
　　温然轻轻笑了一声："意料之中。"
　　顾珩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谢临霜一眼，又很快移开。
　　苏清和凑到谢临霜身边，声音软软的："临霜，以后请多关照啦。"
　　谢临霜望着面前这几张脸，轻轻点了点头："……嗯。"
　　——前世的并肩，从这一世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第一堂训练课，是星能基础感知训练。
　　偌大的训练舱里，数十个封闭隔间一字排开。学员在隔间内静坐，引导体内星能沿既定脉络运行，由舱内仪器实时监测同步率与稳定性。这是最基础也最磨人的课程，讲究的是一点一滴的积累，急不得。
　　谢临霜盘坐在隔间中央，闭上眼睛。
　　星能顺着她的感知缓缓流动，温驯得像被驯化了千年的老马。前世的无数次生死搏杀，早已把她的神经反应淬炼到近乎本能的境地，控制这点星能，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她刻意把输出压得很低。
　　95%，93%，94%……稳定得不像话，却又不至于刺眼。
　　隔着几道舱壁，温然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笑意："临霜，你的同步率曲线……很平稳。"
　　谢临霜心头微动，没有睁眼："运气好。"
　　"运气好，可稳不到这种程度。"温然的声音温和，不紧不慢，"我观察过，你每一次输出的起手式，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运气，是训练出来的。"
　　谢临霜沉默了一瞬："……我比较稳罢了。"
　　温然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谢临霜知道，这个前世就是最擅长洞察人心的温润青年，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疑问的注脚。
　　她压下心里的警惕，继续把注意力放回星能运行上。
　　——藏拙，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当你身边坐着的，是四个你前世最熟悉、也最敏锐的人。
　　下午的课程，是模拟舱实战演习。
　　五个人第一次以小队身份进入联机模拟舱，任务设定很简单：护送一批物资穿越一片废弃矿区，途中会遇到模拟的低级星兽袭击，考验的是基础配合。
　　"第一次合作，不求多漂亮，把配合练出来就行。"秦教官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三分钟后开始。"
　　模拟舱内，五人小队站在各自的机甲驾驶位上。沈星遥的轻型突击机甲率先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温然在战术面板上快速勾画路线；顾珩的防御机甲横在队伍最前，像一堵沉默的墙；苏清和的辅助机体紧随其后，温控、扫描、医疗模块全部就绪。
　　谢临霜的机甲是全能型号，各项数据平平无奇，安静地缀在队伍侧翼。
　　"出发。"
　　任务前半程顺风顺水。沈星遥的突击干脆利落，温然的指挥滴水不漏，顾珩的防御密不透风，苏清和的辅助体贴到位。谢临霜几乎没怎么出手，只在中途顺手帮苏清和挡了一下侧面扑来的星兽，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谢同学，刚才那一下，漂亮啊。"沈星遥在频道里夸了一句，"反应真快。"
　　谢临霜面不改色："顺手。"
　　变故，发生在任务后半段。
　　模拟舱系统毫无征兆地发出刺耳的警报——【警告：模拟环境异常，难度参数自动上调，已切换至高危模式】。
　　秦教官的声音猛地从控制室传来："系统故障！所有人注意——"
　　话音未落，矿区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成百上千道猩红的光点从废弃矿洞深处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星兽潮。模拟舱里最凶险的场景之一，本不该出现在新生第一次实战演习中。
　　"这么多？！"沈星遥的声音变了调，"这他妈是新生该打的玩意儿吗——"
　　"别慌！"温然的声音迅速冷静下来，指挥若定，"顾珩，防御阵型收缩，护住物资和苏清和！星遥，你负责左翼突进，清出缺口！临霜，你——"
　　他话没说完，变故又起。
　　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型星兽从矿洞深处轰然冲出，目标直指队伍中央的苏清和。它的速度太快，顾珩的防御阵线被前一波星兽缠住，抽不开身；沈星遥在左翼，距离太远；温然是辅助型指挥机甲，防御力几乎为零。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扑向苏清和的机体。
　　谢临霜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刻，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那个人，再死在自己面前。
　　她的机甲动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指令，引擎在零点几秒内被推到极限，机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战场，机甲右臂的制式光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斩在巨型星兽的颈部要害上。
　　星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烟尘。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模拟舱里，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机甲上。
　　谢临霜的指尖在驾驶台上轻轻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把机体稳住，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它冲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多想。"
　　秦教官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谢临霜，你刚才那一下，驾驶数据记下来了吗？"
　　"运气好。"谢临霜垂下眼帘，"刚好击中要害。"
　　温然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机甲舷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顾珩的机甲转过身来，那双冷淡的眼睛隔着舷窗，在她身上停了很久，才终于移开。他没有说什么，但谢临霜知道，这个前世就以直觉敏锐著称的人，已经在她身上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
　　只有沈星遥没心没肺地欢呼起来："帅啊谢临霜！没想到你看着斯斯文文，下手这么利索！回头一定要教教我！"
　　苏清和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颤抖："……临霜，谢谢你。"
　　谢临霜轻轻弯了弯嘴角："没事。队伍里，谁都会这么做的。"
　　演习结束后，五人小队第一次一起去了食堂。
　　沈星遥把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推到谢临霜面前，热情得过分："多吃点！刚才那一架打得那么狠，肯定消耗大！"
　　"……谢谢，不用这么多。"谢临霜看着面前的食物，有些无奈。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突击手讲究的就是能量储备！"沈星遥理直气壮，"你虽然是全能型，但打起架来比我还能打，更得多吃！"
　　温然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星遥，你再这么喂下去，临霜要以为我们精英班是靠吃取胜的了。"
　　"就你话多！"
　　苏清和笑着把一杯热饮放到谢临霜手边："温的，对神经恢复好。"
　　连一向冷淡的顾珩，也在坐下时，把一盘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能量补充剂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临霜看着面前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前世的他们，也是这样。沈星遥永远咋咋呼呼地往她碗里夹菜，温然永远在一旁笑着拆台，苏清和永远记得她喜欢喝什么，顾珩永远别扭地、沉默地、把最好的那份留给她。
　　一样的脸，一样的性子，一样笨拙而温柔的在意。
　　她低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谢谢你们。"她说。
　　"谢什么呀！"沈星遥拍了拍她的肩，"都是一个队的，以后互相关照！"
　　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五人并肩走出食堂，路灯把五道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交叠在一起。
　　谢临霜走在最中间，听着沈星遥和温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听着苏清和轻声的笑，感受着顾珩沉默却安稳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这一世的路，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她刚这么想着，脚步忽然一顿。
　　食堂外的走廊尽头，一道身影正逆着光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制服，肩章空白，没有任何标识，身形修长挺拔，看不出年纪。走廊的灯光在那人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看不清五官，却莫名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那人微微侧过头，目光隔着长长的走廊，在她身上极短暂地停了一瞬。
　　然后，那人转身，走进了夜色里，消失不见。
　　谢临霜的指尖在袖中骤然收紧。
　　那不是错觉。
　　那架深灰色的星艇，那道逆光的身影，还有那股让她脊背发凉、却又隐隐有些熟悉的压迫感——
　　这一世的故事，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