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太平：五代山河残记》37y

60、苛税复起 乾祐元

　　乾祐元年春，中原河南、山东。
　　后汉立国半年有余。契丹威胁暂时退去，可国库空虚，维持朝廷、供养大军耗费巨大。短暂的免税诏令到期，赋税重新征收。
　　经历契丹劫掠，田地大片荒芜，百姓家底早已耗尽。新朝赋税恢复，百姓压力骤增。
　　卫望岑离开河朔，南下遍历河南、山东州县。官府差役再度下乡，征收田赋、丝帛。战乱之后收成微薄，百姓难以缴纳足额赋税。
　　曹州乡间，一户农户，家中耕牛在战乱中被契丹抢走，只能人力耕种，收成微薄。差役上门催税，拿不出粮食，便要锁拿户主。妇人跪地哀求，哭声凄惨。
　　“去年战火，庄稼绝收，家中无粮。新朝刚刚建立，不能容我们喘息一年吗？”
　　差役面色冷酷：“朝廷军费开支浩大，各处都要用粮，诏令已下，不得拖延。”
　　不少农户不堪赋税，再次抛弃田地逃亡，重新沦为流民。荒芜的土地越来越多，恶性循环。
　　地方官吏也有难处。朝廷下达的赋税定额必须完成，完不成便要降罪。官吏只能向下压榨，层层盘剥。少数清廉官吏上书，请求减免赋税，大多石沉大海。
　　卫望岑走访一处流民聚集的山谷。数百流民在此搭建草棚，靠挖野菜、乞讨度日。
　　“契丹来了遭劫掠，契丹走了，官府又来收重税。”一名流民满面疲惫，“年年换朝廷，受苦的永远是我们种地的人。”
　　汴梁朝堂，并非不知民间疾苦。只是刘知远需要钱粮，用来供养军队、制衡藩镇。在帝王眼中，削藩、稳固皇权，优先级高于休养生息。
　　柳清沅在汴梁医舍，每日接诊贫苦百姓。饥荒带来疫病，患者不断增多。不少百姓营养不良，身染重病，无钱买药。
　　“很多人本躲过战火，却要死于饥荒疫病。”柳清沅叹息，“战乱创伤，不是一纸改元诏令便能抚平。土地、耕牛、粮食，样样缺失，百姓恢复生计，需要数年休养生息。”
　　顾行川与卫望岑会面，谈及朝堂财政困境。
　　“府库空空，平定藩镇、戍守边境，处处耗钱。朝堂大臣争论，却拿不出良策，最终赋税重担依旧压在底层百姓身上。”顾行川说道，“权贵、豪强的田产，常常可以寻得门路减免赋税，压力全部落在普通小农身上。”
　　卫望岑行走中原大地，所见处处相似。战火虽暂时停歇，苛税重临。百姓刚刚从兵祸脱身，又坠入饥荒重税的困境。
　　卫望岑简牍写道：胡骑虽退，战火暂歇。后汉国库匮乏，赋税复征。田亩荒芜，民力耗尽。豪强避税，小民承压。太平二字，依旧是苍生遥不可及的幻梦。
　　朝堂削藩的谋划稳步推进，一场新的内战，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