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太平：五代山河残记》37y

52、恒州围困，主帅异心 天福九

　　天福九年春，恒州。
　　杜重威所领后晋主力大军，被契丹重兵围困于恒州城下。契丹骑兵切断粮道，四面合围，将十万晋军困在城内。
　　消息传遍河朔，人心大乱。恒州是河北核心重镇，一旦主力全军覆没，整个河朔便再无能够抵挡契丹的大军。
　　卫望岑随卫望崧派出的探马，远远探查恒州战局。恒州城高墙厚，城中粮草尚可支撑一段时日，只是城外契丹军营连绵数十里，骑兵往来巡逻，滴水不漏。
　　城中晋军士卒，人心浮动。被围困之后，粮草日渐消耗，薪柴短缺。寒冬未消，城中士兵冻饿交加，怨声四起。
　　杜重威端坐帅府，心中早已萌生异念。他手握后晋几乎全部精锐，却无意死战，暗中派遣心腹，出城联络耶律德光，商议投降之事。他想要效仿石敬瑭，借契丹之力，登上中原帝位。
　　卫望岑寻访到一名自恒州城中拼死逃出的小校。小校浑身带伤，连夜奔逃，将帅府秘事悄悄说出。
　　“杜大帅闭门不见诸将，私下遣人赴契丹大营。他许诺献出十万大军，只求契丹立他为中原天子！”小校喘息不止，满眼悲愤，“不少将领尚不知情，普通士兵更是一无所知，人人还盼着拼死突围。”
　　卫望崧听罢，神色凝重：“若杜重威献军投降，十万甲兵一朝归契丹。中原屏障彻底崩塌，契丹铁骑可以毫无阻拦南下直取汴梁。”
　　消息尚未扩散，恒州城内，杜重威开始软禁军中反对投降的将领。军中将士还在筹划突围，浑然不知主帅已经出卖全军。
　　恒州城外，契丹大营。耶律德光听闻杜重威请降，心中大喜，假意许诺待攻破中原之后，册封杜重威为帝。
　　同时，契丹兵马继续扫荡周边郡县。村镇被劫掠，无数难民向南逃亡，堵塞官道。卫望崧的堡寨接纳一批又一批逃难百姓，粮草消耗飞速上升，不得不限制入寨人数。老弱无处投奔，只能在旷野搭建临时草棚，饥寒交迫。
　　柳清沅随流民队伍来到镇州堡寨。她本在魏州行医，城破之后，带着药囊一路北行，沿途救治受伤难民。见到卫望岑与卫望崧，她疲惫行礼。
　　“魏州被契丹游骑攻破，街巷死伤遍地。”柳清沅打开药囊，药草已经所剩无几，“伤者无药医治，疫病开始在流民之中蔓延。我一路赶路，尽力救治，可难民太多，人力药材都远远不足。”
　　堡寨之内，立刻腾出一间房屋作为临时医舍。柳清沅日夜不休，医治受伤百姓，熬制药汤预防疫病。寨内孩童、老人最易染病，一旦疫病爆发，整座堡寨都将陷入绝境。
　　卫望岑协助柳清沅照料病患，记录流民的伤病、饥荒之苦。他看见孩童因饥饿啼哭，老人冻得咳喘不止，医舍之中哀声不断。
　　汴梁朝堂，尚不知杜重威暗中通敌。石重贵不断下诏催促各地援军奔赴恒州解围，可河朔其余藩镇，或是兵力单薄，或是观望战局，迟迟不肯发兵。
　　卫望岑提笔写下：恒州十万大军困守，主帅暗怀篡逆之心，私通契丹。将士尚欲死战，不知已被主帅当作筹码。中原危局，不在外敌，而在内臣叛卖。
　　数日之后，杜重威召集全军将士，宣布献城投降。
　　消息传出，全军哗然。士兵们目瞪口呆，许多将士拔刀痛哭，不愿降胡，却被亲兵控制。十万大军，被迫放下兵器，向契丹投降。恒州陷落。
　　河朔最后的主力，就此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