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太平：五代山河残记》37y

43、岁贡苛敛 天福三

　　天福三年，中原河南、山东。
　　卫望岑离开河朔，南下河南，去往山东诸州。燕云割地的直接祸水在北疆，可岁贡的沉重负担，压在中原腹地亿万百姓肩头。
　　后晋每年三十万匹丝帛送往契丹，加上契丹使者索要的珍宝、礼品，数额巨大。这笔开支，全部依靠加重赋税，从各州百姓身上搜刮。
　　田赋加倍，增设名目繁多杂税。田间作物、桑蚕、食盐，乃至农具、柴薪，都要征税。州县官吏为完成征缴数额，严苛催逼。
　　卫望岑行经曹州、郓州，亲眼目睹催税场面。差役带着兵丁下乡，挨家查验。农户凑不齐赋税，便锁拿关押，牵走耕牛，搬走家中仅存器物。
　　一户农户，桑田遭虫害，桑蚕减产，无力缴纳丝帛之税。差役上门，将户主抓走，妻儿跪在门前痛哭哀求。
　　“年年赋税越来越重，还要筹措送往契丹的岁贡。一年辛苦耕作，收成大半上缴，全家吃不饱饭。”邻村老农对着卫望岑长叹，“帝王为帝位割地称臣，受苦的却是我们种地百姓。”
　　不少农户不堪重负，抛弃田地逃亡，成为流民。大片良田荒芜，野草疯长。地方州县户口减少，余下百姓承担的赋税更重，恶性循环。
　　卫望岑走访乡间，遇见不少弃田出逃的农户，拖家带口，四处流浪，乞讨为生。
　　官府也知百姓困苦，却不敢减免赋税。石敬瑭严令各州必须按时凑齐岁贡，一旦延误，州官会遭贬谪治罪。官吏只能向下压榨，层层盘剥。
　　卫望岑进入曹州城内，在官衙旁，看见百姓拦路哭诉，请求减免赋税，被衙役驱赶。
　　城中士绅，亦多有怨言。有地方乡绅上书州府，陈述民生凋敝，恳请酌情减征，文书递上去，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朝堂之中，少数大臣数次劝谏，请求减轻赋税，体恤百姓，不可一味压榨万民供给契丹。石敬瑭不听，坚持恪守对契丹的承诺，保证岁贡按时送达，以此维系和契丹的盟约。
　　汴梁传来消息，石敬瑭为讨好耶律德光，不断遣使上表，言辞谦卑。契丹稍有不满，晋帝便派遣使者携带重金赔罪。
　　卫望岑在简牍上写下：中原岁贡，竭万民膏血，奉塞外胡主。赋税苛重，田亩荒芜，百姓弃土流亡。和约一纸，耗损中原元气。
　　山东境内，盗匪四起。百姓无路求生，便结伴啸聚山林，劫掠商旅。官府派兵清剿，可流民源源不断，盗匪屡剿不绝。
　　卫望岑在山道偶遇一队盗匪。盗匪见他只是携带简牍书卷，并无财物，未曾加害。匪首自述，原本是农户，赋税压身，田地被夺，无以为生，才落草为寇。
　　“我们本不想做贼，可官府催税，活不下去。”匪首声音苦涩。
　　卫望岑听完，心中怅然。乱世盗匪，很多本是寻常百姓，苛政逼得无路可走。
　　中原腹地，没有北疆烽火，却被沉重赋税慢慢掏空根基。百姓心中，渐渐生出怨怼。后晋的江山，建立在百姓的血泪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