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太平：五代山河残记》37y

42、藩镇离心 天福二

　　天福二年夏，河北诸州。
　　卫望岑离开幽州，南入河北。燕云割地之后，河朔之地直面契丹，局势暗流涌动。
　　后晋朝廷坚持媚事契丹的国策，下诏告诫河北藩镇，不得挑起边境冲突，不可冒犯契丹。可河朔藩镇，多是久掌兵权的悍将，心中耻于向契丹称臣，私下各有盘算。
　　河北藩镇之中，有的选择遵从晋帝诏令，谨守边境，不敢与契丹产生摩擦；有的暗中囤积粮草、操练兵马，观望时局；更有甚者，私下遣使联络契丹，伺机谋夺更大权位。人心纷乱，无人真心忠于后晋。
　　卫望岑行走于镇州、邢州、魏州之间。魏博藩镇，自唐末便是强藩，兵骄将悍，难以管束。
　　魏州城内，市井之间，处处议论北疆之事。
　　“皇帝称儿纳贡，燕云送予契丹。我辈河北将士，心中难平。”一名老兵在酒肆低声交谈，“契丹如今近在咫尺，一旦南下，河朔首当其冲。朝廷不整军备，只一味求和，如何御敌？”
　　地方官吏左右为难。朝廷严令不得生事，可契丹游骑时常越过边境，进入河北州县劫掠人口财物。官吏想要出兵抵御，又害怕触怒契丹，引来朝廷罪责；置之不理，百姓怨声载道。
　　卫望岑在魏州城郊，遇见被契丹游骑劫掠的村落。游骑趁夜入境，掳走青壮，抢夺粮食牲畜。村民自发组织乡勇追击，可缺少甲胄兵器，不敌骑兵，伤亡数人。村民上报州府，州府不敢出兵追索，只能发文，遣使向契丹交涉，交涉往往无果。
　　百姓大失所望。本以为中原朝廷可以庇护他们，如今朝廷畏惧契丹，百姓遭劫掠，无处求助。
　　“朝廷根本护不住我们。”一名幸存村民满面悲愤，“契丹骑兵说来就来，抢完便退回燕云。官府不敢兴兵，只能口头交涉。”
　　河朔流民愈发增多。一部分燕云百姓南迁至此，一部分河北本土百姓，畏惧契丹袭扰，打算继续南逃，渡过黄河去往河南。
　　卫望岑重返镇州，再次探访卫望崧的堡寨。堡寨规模略有扩大，前来投奔的流民越来越多。卫望崧组织乡勇操练，加固寨墙，囤积粮草。
　　“河朔藩镇，人人心怀异心。”卫望崧与卫望岑在寨中闲谈，“石敬瑭靠契丹登上帝位，藩镇不服者甚多。只是忌惮契丹兵力，暂时隐忍。一旦时机有变，河朔必生大乱。”
　　“石敬瑭活着，尚能勉强压制藩镇。他日石敬瑭离世，继位之人压不住局面，后晋根基立刻动摇。”卫望岑分析道，“契丹坐镇燕云，虎视南方。内有藩镇离心，外有强敌窥伺，后晋的太平，只是虚假幻象。”
　　卫望崧深以为然。堡寨之内，不少青壮，盼着有朝一日举兵，驱逐契丹，收复燕云。可卫望崧深知，仅凭一座堡寨，不足以撼动大局，只能积蓄力量，静待时局。
　　卫望岑在镇州停留月余，记录藩镇动向、边境劫掠、流民迁徙。他看见河朔大地，人心已经不再归附后晋。百姓不信任朝廷，藩镇各怀鬼胎，后晋的统治根基，早已虚浮。
　　离开镇州，卫望岑继续西行，探访与河东接壤的州县。河东本是石敬瑭起家之地，如今同样人心不稳。河东靠近雁门，契丹势力渗透，地方豪强观望风云。
　　一路所见，后晋看似一统中原，实则危机四伏。表面的和平之下，暗流汹涌，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掀起滔天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