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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晋帝称臣,以媚事契丹 天福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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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元年夏,汴梁。
石敬瑭迁都汴梁,以此为后晋都城。洛都战火过后残破,汴梁地处中原腹地,水陆便利,更适合掌控关东大地。新朝定都,朝堂建制逐步完备,百官就位,一派开国气象。只是这新王朝,自诞生之日起,便背负着称臣契丹的屈辱。
卫望岑自河北南下,抵达汴梁。汴河之上舟船往来,市井商铺重新开张,看似渐渐恢复生机。可繁华之下,处处藏着压抑。
后晋朝堂,定下国策,全力交好契丹,恪守盟约。石敬瑭上表耶律德光,称臣纳贡,尊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称为“儿皇帝”。每年按时输送三十万匹帛送往契丹王庭,每逢节日、契丹贵族生辰,还要额外赠送珍宝器物。
此事传遍天下,朝野哗然。不少忠义大臣内心愤懑,藩镇之中,亦有人暗自不忿。可石敬瑭意志坚决,他的帝位本就是契丹赐予,不敢有半分违逆。
卫望岑走入汴梁城中茶肆,听市井百姓闲谈。
“堂堂中原天子,向塞外胡人称子,千古未有之事。”一名书生压低声音,满脸不齿,“燕云千里割让,还要年年进贡金帛。这般帝王,如何护佑天下百姓?”
邻座老者长叹:“帝王争位,不惜屈膝。可岁贡的布帛珍宝,不会凭空而来,最终都要从天下百姓身上搜刮赋税。”
朝堂之上,也有大臣上书劝谏,直言称臣割地后患无穷,恳请晋帝改变国策,整饬边备。石敬瑭不予采纳,甚至贬斥直言进谏之人。
卫望岑寻机会,接触一名中枢小吏。小吏常年在尚书省处理文书,熟知岁贡调度。
“三十万匹帛,每年都要从各州征调。”小吏苦笑,“各州本就历经战乱,民生凋敝。为凑齐岁贡,官府加重田赋,增设杂税。河南、河北百姓,赋税负担比前朝更重。稍有拖欠,便会被差役催逼,轻则鞭笞,重则抄家。”
卫望岑心中了然。燕云割地的代价,除了北疆天险,还有中原百姓肩头日益沉重的赋税。契丹索要的贡物,最终全部由中原生民承担。
汴梁权贵之中,分化成两派。一派竭力迎合石敬瑭国策,主张永久交好契丹,不启边衅,以此保全富贵;另一派心怀羞耻,默默沉默,无力改变大局。
卫望岑在汴梁走访数日,听闻一桩旧事。契丹使者时常南下汴梁,出入皇宫,态度倨傲。晋帝石敬瑭每每亲自接待,恭谨有礼。契丹使者在汴梁街市,肆意横行,地方官吏不敢约束。
一次契丹使者上街,与商户起争执,当众损毁货物,殴打百姓。地方官吏不敢治罪,只能安抚使者,反过来责罚中原商户息事宁人。
市井百姓心中愤懑,却不敢公然反抗。
卫望岑来到汴河渡口。渡口往来商旅,不少从河北而来。商旅谈起北疆局势,忧心忡忡。
“契丹得了燕云,兵马休整,日益强盛。如今只是收取贡赋,安抚新得疆土。待根基稳固,他日铁骑南下,黄河以北无险阻挡。”一名北方行商说道,“后晋一味示弱,只会助长契丹野心。”
卫望岑将朝堂称臣、岁贡苛税、契丹使者骄横诸事一一记录简牍。
他在汴梁,意外听闻兄长卫望崧的消息。
卫望崧当年从军,辗转沙场,后唐覆灭之后,没有随败兵南逃,留在河朔一带,收拢散落残兵,庇护流离百姓。如今居于河北镇州附近,暗中收留燕云南逃流民,组织乡勇自保。
这个消息,令卫望岑心头一动。兄弟二人,乱世离散多年,未曾相见。
卫望岑打算离开汴梁,北上前往镇州,寻访兄长。临行之前,他登上汴梁外城城头,向北遥望。千里之外,燕云群山,长城烽燧,如今尽属契丹。
石敬瑭以为,称臣纳贡,便可换来长久安宁。可一味屈膝求和,换不来太平。契丹的欲望永无止境,燕云之地在手,铁骑南下的通道已然敞开。今日收取岁贡,他日,便会觊觎整个中原。
离开汴梁那日,汴河商船缓缓行驶,载着送往契丹的布帛珍宝,向北转运。河风吹过,裹挟着乱世无声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