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槐下岁晚｜卫望岑晚年归隐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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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大宋初年，天下初定，燕云尚未收复，卫望岑居于固州郊外小院）
固州郊外，一围小院，老槐亭亭如盖。
大宋立国，战火渐熄，市井慢慢复苏，卫望岑便长居于此，再也不四处远游。
他已是垂暮老者，两鬓全白，脊背微微佝偻。少年时踏遍九州的草履旧行囊，挂在廊下木柱上，麻布磨得发毛，边角处处都是缝补的痕迹。案头高高堆着的，便是那部耗去他半生心血的手稿——《望太平》。
官府几次听闻他的声名，有地方官亲自登门，劝他把手稿进献朝廷，或是邀他入府做幕僚，参赞地方民政，卫望岑一概婉言谢绝。
“我只是一介走南闯北记录见闻的布衣，不是谋士，也不是儒臣。这本书写的是乱世里的普通万民，从来不是献给庙堂的策论。”
白日清闲，他便坐在槐树下。
有时捏起炭笔修订旧稿，把过往游历记忆里遗漏的细碎人事，一笔一笔补写上去；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坐着，听村落里传来鸡鸣犬吠，听远处孩童的读书声隐隐飘来。
顾行川偶尔从汴河渡口远道赶来小住，一身漕吏旧衫，两鬓也已染了霜白。两人坐在阶前，煮上一壶粗茶闲谈。
聊当年中原黄河决堤时的满目汪洋，聊梁晋厮杀年月里遍地流离的百姓，聊雁门关外朔风如刀的寒苦。一桩桩往事被缓缓提起，没有激烈的悲慨，只剩淡淡的唏嘘。
顾行川呷一口粗茶，叹道：“如今中原再无大规模兵戈，已经是难得的安稳。只是燕云还在契丹手里，北边终究不算太平。”
卫望岑望着院外的远山，缓缓点头：“太平从来就不是什么圆满无缺的光景。烽烟大致止息，百姓能踏踏实实耕田读书，不必日日躲避屠掠，便已是我少年时所求的模样。至于那些未竟的事，便留给后世之人去完成吧。”
偶尔柳清沅从乡野回来，总会捎上几包草药。她大半时日依旧在外奔走，只有冬日严寒落雪的日子，才肯回小院歇上几日。
萧雁回年岁已高，腿脚不便，很少再远行，书信却往来不断，信里常写雁门关一带的边民生计、塞外传来的最新动静。
他的嫡兄卫望崧依旧隐居在河东乡野，终身不肯再来固州。每到逢年过节，只有一封简短的书信寄来，寥寥数语只报平安，不谈功名，也不谈过往的兵戈岁月。兄弟二人隔着重重山川遥遥相念，此生不复相见。
暮色沉沉落下来，槐树叶簌簌往下飘。
卫望岑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厚厚的麻纸稿本。
少年时站在太行戍台上许下的心愿，他用了一辈子去奔赴。他没能改变王朝更迭的走向，也挡不住当年的山河破碎，可他实实在在走过了那些浸过血的土地，记下了那些在乱世里无声死去的普通人。
不求名垂青史，只求那些散落于乱世的细碎悲欢，不至于彻底湮灭在岁月的尘埃里。
晚风漫过清静的小院，远处村落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人间岁岁流转，烟火缓缓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