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理库房夫妇 ...
-
朝堂之上浩浩汤汤，底层小民的日子依旧朴实。
这不，近日赵老汉在山里得了个宝贝，喜气洋洋地找到了往日来收药材的行脚商。
“老客，你快来给我掌掌眼，这是不是个宝贝。”
那行脚商常在附近的山里走，和赵老汉这样靠山吃饭的山客最熟的，闻言探头一瞧。
“嚯，还真是个宝儿！”
只见那红布兜里，婴儿手腕子那么粗、小臂那么长、圆滚滚、肥嘟嘟一支人参安安静静地躺着，下头枝须齐全，品相完好。
他忙将红布盖回去，一来日头正高，不敢晒着了它。二来，也是掩人耳目。
赵老汉不由得意道：“我原想着给正在坐月子的儿媳妇寻摸两根野参补补身子，就走得远了点，没想到竟遇到了它。
这样的宝贝，咱们山户人家哪里配吃，仔细折了福，就请老客你看看。”
行脚商道：“正是这话。”
忙又转回自己的担子里，取出一个大红木盒子来，对赵老汉道，“你是在山里转老了的，我再不和你说虚话。这参的品相，你要拿去药行，少说也得有八十换。”
说完，便止口不言。
这老汉人老成精，哪能听不出来他言语未尽，忙小心将那人参连红布兜搁大盒子里放好。
“您的人品咱们十里八乡都认的，只管说。”
那行脚商就说了：“不知你听说过正熙公主没有？”
赵老汉便道：“怎么没听过？村里那秀才公说了，她是这个！”说着，挑起一根大拇指。
行脚商连道很是，他指了指那盒子：“赵老汉你不大进城怕是不晓得，如今不光是公主府，京中高官勋贵人家都在收宝药。你这宝贝叫人见了，少不得招祸。
你要听我的，就把这宝参送去公主府。咱们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再稳妥不过，你没和别人说吧？”
赵老汉忙摇头：“哪里敢呢。”
就是犹豫，“只是公主府是咱们能去的？”
那行脚商就笑了：“怕什么？有我呢。不怕您知道，我家里与府里的大管家有往来，只管去便是。”
未免夜长梦多，两人索性也不收拾，乘了辆驴车就往城里去。
进了城，两人就在行脚商的带领下一路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果然顺利地进了门。
直到安安稳稳地坐在门房里头，赵老汉这才放下心来。
一会子，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管家来了。
两人忙站起来行礼，行脚商口称大管家好。
来人正是钱顺，如今正经升作大管家了。他来了，先笑着寒暄两句，看了看被赵老汉抱在怀里的匣子，眼睛瞪大了些许，只道等着，又匆匆走了进去。
钱顺走前，还不忘安排人领他们去花厅坐着，并奉上茶水果品。
那行脚商小心品了品茶，方笑道：“我这遭儿也是沾了老哥你的光了。”
赵老汉已经顾不上搭话了，自进了公主府，他只觉得满目锦绣处处华彩。没一处不好，就是说不出好在哪里。
不一会子，一个身材高大、面白无须的年轻俊秀公子大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相和蔼的中年男子，钱顺则落在最后。
来人正是王平恪和正六品的太医严院判。
严院判摸出一个水晶放大镜，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检验，良久，才直起身子，在来人忐忑又期盼的目光中点了头：“是真的。”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赵老汉捧着一个匣子，坐在公主府专门准备的黑油大车上，震惊和欣喜这才后知后觉地从脚底板升起来，最后在他的胸口猛的炸开。
他以为，公主府给个九十换、一百换就已经很公道了，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大手笔。
很多银两？
不不不，钱大管家也说了，那是无价之宝，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折算成钱也不是不行，就是太多了，他一个老汉保不住。
所以，公主府直接将附近的一片庄地，一个铺面、一处宅院过给他了，还给他儿子在京兆府谋了个典狱的体面差事。
当然，钱也不少，都存在皇家银行里了。
“恭喜老哥，以后享享儿孙福，再不必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后老哥搬来城里，咱们两家也该多走动走动才是。”
赵老汉张了张口：“老客……”
话音未落，那行脚商忙摆手：“老哥何必如此生分，咱们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
老汉这才有种落在了实处的感觉，笑容真切的在脸上迸发：“那我托大一点，喊声孙老弟。这次多赖你的福，才有我这一场造化。”
他摸了摸身上，窘迫地发现走得急，竟什么都没带。忙要说去皇家银行取些钱来，非要分与对方一部分不可。
那行脚商忙阻止了，笑道：“您也别觉得我白跑这一趟亏了，实话于您说，我家的好处还在后头呢！”
赵老汉见过他和管家钱顺的交情，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才无话。
却说公主府内。
众人围着那宝参啧啧称叹过一会，就让严院判带走保存去了。和传统中看到的干参不一样，这样的鲜参需要用干净的苔藓去层层包裹，没点技术还真干不了这活。
唯有一个外国人，新鲜出炉没多久的驸马都尉达西先生相当的疑惑。
李云罗笑道：“能救命的好东西，用你们的话说，哪怕死神都已经站在枕头边了，只要那么薄薄一片下去，就能拖上很长一段时间。”
达西恍然大悟。
王平恪这才适时回道：“姑娘，家里绸缎、家什、文房、瓷器这些已经在广州入库。洋货、皮张按您所说，只选了珍奇之物，看日子也快到那边了。
剩下金、银、玉、金银器、珠宝以及古玩摆件须得有个老成持重的，一路送过去方好。”
李云罗略想一想道：“你是长史，我这边须离不得你，那就让钱顺去一趟，到了那边也不忙回来，先看着库房，等我过去再说。”
又道，“把那古玩的册子拿来我看看。”
达西安安静静的在一边喝茶看书，如果说一开始他还不太习惯自己闲着没事做，作为妻子的公主却忙忙碌碌的话，现在他已经能很适应的接受安排了。
尤其涉及到殿下的嫁妆，他更不好插手了。
李云罗接过册子，拿起一支细笔，轻轻勾了几处。
王平恪打量一眼：“这些不带？”
李云罗笔一撂，冷酷无情道：“不，就带这些。”
长史便皱起眉：“会不会太少了些？”
怕是有失体统。
李云罗并不在意，溜溜达达站起身，探头去看达西手里的书了：“玉库、金银库、瓷器库里的摆件还少不成？古董娇贵，历经千百年好不容易完整保存至今，殊为不易，何必漂洋过海？
更何况英咭唎气候潮湿，也不是保存它们的好地方，你说是也不是，达西先生？”
达西头也不抬，慢悠悠地将书本递过去一些，方便李云罗看，嘴上则应道。
“正是如此，公主殿下。”
李云罗冲王平恪眨眨眼：“看吧。”
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可以说是还不错，离别之情还没赶上来，目前她脑袋里全都是出去浪的期待。
尤其是刚大婚验了人。
宽肩薄肌公狗腰，腰细腿长一米九！
唯一要注意的是这节骨眼儿上不能闹出人命来。
“正好。”李云罗抽出达西手中的书一合，邀请道，“驸马不如和我一道去逛逛库房去，现在不看，以后可就看不到了。”
达西从善如流，站起身携了妻子的手，玛瑙、素梅等人跟在后面，王平恪另有要事，又脚不沾地的出去了。
要不是为那宝参，他未必有这空来内宅。
公主府的库房沿袭了亲王府的规制，设在二门之外。一行人一路走过垂花门、仪门，转到穿堂乘坐马车，行了两盏茶的时间才到。
达西无聊的时候曾经计算过，整个公主府怕是比英咭唎一些小镇都要大。
“菲兹威廉？快来，愣着干嘛。”
达西忙上前两步，走进库房里，一本正经地恭维：“在想公主府地方大，对您娇嫩的脚并不友好。”
李云罗被他故作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了：“我打小充当男儿养大的，一般的也骑马射箭打马球，你又不是没见过，亏你说得出来。”
达西便凑上前去，低头耳语，玛瑙等人赶紧放慢了几步，可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这可是我亲自……”
李云罗飞红了脸，斜睨了他一眼：“大白天的，浑说什么！”
也不顾被这一眼惹得心神一荡的驸马，自己紧走两步，又喊人：“玛瑙素梅，落在后面做什么？打量什么好东西呢？”
刚开了荤的男人，惹不得。
达西也不敢再逗娇妻，老老实实地跟在身边，听她指派。
“秦铜权，当初始皇帝统一度量衡用的，进上吧。汉螭纹大鼎，御赐的，进上。御赐的、御赐的、这也是御赐的，进错库房了？”
素梅不敢笑，板着脸道：“您与驸马要看古玩，哪有什么比得上御赐之物？”
说得很有道理，下次别说了。
李云罗瞪她一眼：“御赐之物除了礼器收拾出来，送去亲王宗庙那边供上，其余的造了册尽数进上。”
不过，她还是带着达西仔细观赏了一下这些器物。
素梅也没说错，这些御赐珍玩无论是工艺还是材料都代表了那个时代最顶尖的水平，外头轻易看不到。
问题是她和驸马是来赏玩珍物的，不是来上历史课的。
不过，好吧，来都来了。
“秦始皇，华夏历史上第一位皇帝。当时的华夏和你们现在那样诸国并立，他征伐六国立下了大一统的根基，从此之后纵使有过分裂，但总有英才心念统一，有雄才完成统一。”
她看了眼达西，道，“这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达西心里一算，他是剑桥的高材生，自然知道：“那是希腊和古罗马时期。”
而那个时候的不列颠，还被称为凯尔特蛮子。
不过，他并不为此而自卑，在当时不列颠的传统认知当中，他们自认为是传承了罗马文明的。
两人饶有兴趣地开始对起历史来。
李云罗指一样：“汉，一千九百多年前。”
达西口道：“罗马。那时候的不列颠还是行省。”
“东汉，一千八百多年前。”
“罗马帝国前期。”达西说弯下腰去仔细欣赏那枚汉代龙纹佩，“我们那儿的人写罗马，写得最多的就是这一段。”
李云罗对他嘴里的书很感兴趣：“你读过？”
“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达西直起腰，“六卷，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套。”
就听他妻子饶有兴趣道：“那回去之后，你得找出来给我看看。”
达西笑了，他对公主口中的‘回去’两字很是高兴。
李云罗见他高兴，也很满意，正所谓齐家而后治天下，夫妻关系和谐，对她以后做事只有好处。
她一拍手道：“来，继续。三国，一千七百多年前。”
达西犹豫了一下：“罗马……三世纪？那段时间的事，吉本写得不仔细。我只记得皇帝换了很多，蛮族打进来了。”
三国那会儿也是著名的乱世，不过老说说得好，国恒以衰弱，独汉以强亡。就算里头打得狠，对外照样能把游牧部落打出狗脑子。
只可惜，那只是短暂的辉煌，两汉时期的老底子被消耗一空之后，便是后来的五胡乱华。
“魏晋，一千六百多年前。”
“西罗马灭亡。”达西这次答得干脆，“四百七十六年。我们学校的历史课从这里开始讲‘中世纪’，那是个黑暗的时代。”
李云罗挑了挑眉：“怎么黑暗，算了，先不说这个。唐，一千三百多年前。”
达西想了想：“拜占庭的查士丁尼，还有……查理曼？不，查理曼要晚一些。”他微微皱眉，努力翻找记忆，他学得不是历史，这方面只能算是略微了解，“罗马法大全，是查士丁尼时期编的。”
不过，他说起拜占庭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轻蔑。
“宋，一千年左右。”
“诺曼征服。”达西说，“一〇六六年，黑斯廷斯战役。从这以后英格兰的国王都是诺曼人，我们现在的王室血统就是从那时候算的。”
“一千多年都没变过？”
“没有。如果国王没有男性继承人，就换女王上位。所以……”
他一耸肩，“在我们看来，大唐这样经历战乱，然后打出一个平民出身的皇族，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李云罗大笑：“因为你们缺了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面对驸马那并不太理解的神情，她没解释，而是指向最后一件。
“明，六百多年前。”
大唐官话本就出了名的难学，达西也不在意那句话，只答道：“文艺复兴，国王亨利八世跟教皇各有坚持，国王赢了。”
那不就是宗教改革吗，李云罗对上辈子学习的西欧历史还有点印象，听达西这么一说，好些也能对应回忆起来。
她随口应了一句：“政教分离，他是个合格的国王。”
达西：“……”
从未听过，但一阵见血。就是这一针，实在是太针了，尖得戳人。
他一瞬间想说点什么，然后发现自己实在是无话可说。是啊，可不就是那回事吗？国王将教会的权利收拢了过来。
而他们达西家族现在能在本地的教会中拥有着相当的影响力，本质上也是因此获利。
淑女，算了，一整个帝国的公主殿下本就不能用所谓的淑女标准来要求。
达西一秒就将自己哄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