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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吉日到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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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黄道吉日。
亲迎。
公主出降。
李云罗头戴凤冠,身着褕翟纁袖。额点金钿,妆点面靥。玉腕拢金钏,耳坠明月珰。手中执一柄凤栖彩云缀流苏紫檀喜扇,脚踩百蝶穿花金丝攒珠翘头鞋。
身边陪着刚封了泰宁县主的林黛玉,宗室里福寿双全的老王妃为她点上唇妆。
正一品的国夫人为赞者,从二品的郡王妃为傧相。
宫室外,挖云描金红漆盘中,十二套梅、杏、桃、牡丹、石榴、莲、海棠、桂、菊、芙蓉、山茶、水仙为题的英咭唎式金镶宝石花神头冠、并项链、手钏、戒指等配饰光华耀耀。
一盆玉石作盆、碎钻填土,金枝玉叶红宝榴花;一盆碧玉为底、水晶作水,翡翠玛瑙并蒂莲,两个盆景分别摆放两侧。
引来不少被拉来作陪的内命妇驻足。
“这英咭唎驸马倒是有些巧思,这些东西虽与我们这边不一样,倒也看得过去。”
“你这口气忒大,少说两三万的银子,在你眼里,也就看得过去?”
“你懂什么,我说得难道是金银这些俗物不成?如今出降的乃是我大唐公主,那些算什么?也就这点巧思这份诚心尚可罢。”
“这话很是。”
“一介外夷,娶了我大唐公主,如此天大的机缘,合该诚心诚意。否则,哼。”
贾贤妃也在作陪的人中,她看着那些珠光宝气、花团锦簇,心中黯然。正如他人所说,金玉珠宝有何稀奇?那驸马有心,诚意求取才是珍贵。
她回想起自己及笄之时,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夫婿。他可能是勋贵之子,也可能是书香门第家的少年举人。可最终,她还是在舅舅和母亲的强势要求下,顶着国公府之女的名头,做了一届女官。
即便如今被封作贤妃,又如何呢?
不过是催命罢了。
贾贤妃的心思不足为外人道,而正熙公主的出降仪式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来自海外的驸马并无祖庙,亦无府邸。所以,之前就商议好了,公主自宫中出降,驸马自宫门迎亲,然后,直接迎到公主府,完成剩下的仪式就好。
对驸马来说,这近乎与入赘了。不过,也没人会不长眼地和他说这种弯弯绕绕的。
就算是在大唐长大的安德森,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公主之后会出海,定居英咭唎。到时候,肯定不会完全按照大唐的风俗,不是吗?
再说,他看殿下对他这位好友还挺满意的。要不然,公主要学语言,多的是合适的人选,何必非要把达西喊过去?当然,达西本人也甘之若饴。
身着红色圆领从一品官服,这段时间养得略长一点的头发全都梳起,拢进七粱冠,腰围玉带、脚踏朝靴。
若不是高鼻深目,达西这时候看起来和大唐一般的年轻官宦子弟什么区别。
他这边是一品国公为赞者,从二品郡王做傧相。身边则陪着从四品的鸿胪寺刘少卿,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很熟了。
和林黛玉陪伴李云罗不一样,刘少卿主要还是防止达西在紧张之下出现礼仪方面的错误,有什么突发状况,他也要进行提点。
所幸,一切都很顺利。
拜别帝后。
原本帝后应该训诫两句,但此刻皇后面上的笑完全是强撑,嘴一张就想掉眼泪,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官家则扶着皇后的手,只道一句:“祝尔康健,得享安乐。”
什么相夫教子,什么撑起体面,一概没有。
但仅仅八个字,就已经将天底下所有的祝福都说尽了。
穿着衮服的太子上前,背对着她蹲下:“正熙,我来备你。”
太和殿前,和乐细细。太子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惊动了不少人,只是众人见上面两位圣人都没有制止之意,便扭头,重新专注于自己的事上。
李云罗一惊,急得小时候的称呼都冒出来了:“哥,这不合礼制。”
太子语调不变:“你也知道我是你哥?快点,蹲着也累。”
李云罗抿了抿嘴,没在这紧要关头继续和自己的犟种哥哥继续犟下去。在喜娘的搀扶下,轻轻伏在太子的背上。
只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虽紧张,但大体从容的心脏,却在这时,像是被重重揉了一把,登时又酸又涩起来。
太子稳稳地托着她:“别哭,妆花了丑。”
李云罗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哭还是先捶他:“那你还来招我。”
她听到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气音,也不知是不是在笑。
太和殿前的路不短,也不长。
长到平时上朝都觉得路走得多,短到太子背着姊妹才走了两步,凤舆就已经到了眼前。
凤舆的边上,还站着那个高鼻深目的驸马。
原本还可以的长相,在此时的太子看来,突然就变得面目憎恶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没在这场合说什么。
宫人们打起轿帘,李云罗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坐进凤舆中。等她坐稳,太子飞快地在她空闲的左手中塞了一个东西。
“祝尔余生,称心如意。”
他看着凤舆中凤冠霞帔、彩绣辉煌的女子,却仿若看到了那个小时候趴在书桌上,替他抄写大字的小女孩。
小姑娘脸蛋圆嘟嘟的,像是挂在枝头的粉嫩水蜜桃。
她愤愤地替他打抱不平:“下次他再这么罚你,你就把他留在东宫,遣人捉弄他,让他晚上也睡不成,这才公平公正。”
那时候因为先皇还做着太上皇,所以他在学堂里过得很是艰难。而父皇母后有更大的事要应付,帮不了他多少。
那些人是明目张胆地奔着将他教废、学傻去的。
教的东西故意佶屈聱牙,布置的作业也是过量的,还美其名曰太子承国之重。
正熙小时候调皮捣蛋的名声,有一大半是为了替他整治那些僭越之人,后来太上皇定了个顺宁的封号,多少带着点敲打之意。
轿帘缓缓落下。
太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他驻足,听鼓乐奏起,看驸马打马在前。
伴着这些,公主仪仗远远的离开了。
凤舆之中,李云罗摊开左手,却见手中是一柄只有巴掌大小,羊脂玉雕的如意。那是皇后还是王妃的时候,给未来的孩子亲手雕的。后来皇后再无闲暇,这点爱好就放下了。因此,这枚如意是太子独有。
小时候,太子什么都愿意给她,唯独这个他特别宝贝。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要,只是看那时候还是一个小男孩的太子紧张,所以忍不住想逗逗他而已。
她鼻尖一酸,强忍了半天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啪嗒一下,滴在手中的如意上。
直到这一刻,李云罗仿佛才反应过来,出嫁之后,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在几个月后,她就要扬帆起航,也许这辈子再也无法回来。
透明的水珠滚滚而下,划过她涂着丹蔻的指甲,落在绿色的裙边,晕出点点墨痕。
后悔吗?
不,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选择。
她只是,有点遗憾。
细乐声声,仪仗在前,凤舆在后。
公主府早就已经张灯结彩,王平恪笑眯眯地领着小子们站在大门口散着喜钱喜糖喜饼,看着头顶着或一个、或两个总角、一身簇新的丫头小子们哄抢成一团。
一边散,一边吩咐:“看着点,别让他们打起来。”
等鼓乐近了,忙中门大开,那些充当气氛组的小孩子们自有护卫隔开,不会让他们冲撞了迎亲队。
等凤舆进了门,又是好一番礼节折腾。
不过,这些都和李云罗这个公主没什么关系。
寻常婚礼,新嫁娘还有好些流程要走,但对她来说,这时候唯有别人拜她、没有她拜别人的。
她端坐在楠木五福千工拔步床上,身侧铺的是文采鸳鸯合欢被,挂的是百子千孙红绡帐。
帐外,麒麟送子花烛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昏黄的光。
室内很安静,直到一双朝靴静静地出现在她面前。
喜娘见驸马看着公主殿下发呆,忙往他手里塞了一柄如意,推了推他。见他回过神来,这才满意地躬身退下。
接下来,揭盖头,念却扇诗,就是新婚夫妇自己的事情了。
像是电视剧中那样,婚房里男男女女一大群人围观是不可能的。
达西紧了紧手指,冰凉的玉质似乎被他的紧张所感染,都沁出热度来。
他稳了稳手,用如意的一端去掀那大红色的盖头。
李云罗刚觉得眼前亮一点了,突然又暗了下去。
达西手滑了一下。
这一下,到让她之前的伤感都没了,李云罗在扇后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好在,下一次,他成功把盖头揭去了。
皇帝特赐六龙九凤冠金碧辉煌,却吸引不了达西的半分目光。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喜扇上,几乎要透过那栩栩如生的绣样,看到扇子背后那芙蓉花一样美丽的脸庞。
他知道,这时候要念却扇诗。甚至,就连诗句,大唐的官员都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他也全都背了下来。
但是,站在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殿下面前,达西突然不想去背那首别人做出来诗句。
也许之后,他会被嘲笑,会后悔。
但是现在……
达西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道。
“我,菲兹威廉·罗宾逊·亨利·达西,以先祖之名起誓。
有生之年,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富有或贫穷,无论健康或疾病,
我会永远爱您、安慰您、尊重您、保护您,不论健康还是疾苦,对您保持忠诚,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寂静之中,达西不知道等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
也许,只是一秒。
那面凤穿彩云的喜扇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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