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觉醒后，第一件事是撒谎》周与南

8、D区第十三号柜

　　　　顾言把车停在山体入口外两百米处的阴影里。
　　她没有直接开进去。安全局的车队还在桥上，宋远舟没有追来，但入口的守卫比凌晨多了三倍。她需要另一条路进去。
　　手机震了。沈墨的消息，只有一个坐标和三个字：
　　“维修井。东侧。”
　　顾言下车，贴着山体边缘摸过去。晨光已经铺开，但山的东面还在阴影里。她找到了那个维修井——一个半米宽的圆形铁盖，嵌在杂草丛中。掀开，下面是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
　　她爬下去。
　　通道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管道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她摸着管壁往前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防火门。推开门，是隔离区的底层设备间。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压缩机轰鸣着，没人注意到她。
　　顾言贴着管道走向D区。
　　D区在隔离区最深处，和B区、C区隔着一整条走廊。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深灰色制服，腰间配枪。正门进不去。
　　她退回设备间，寻找别的路径。管道走向图上标注着一条通风管，从设备间直通D区天花板。管口很窄，但够一个人爬进去。
　　顾言把外套脱了，钻进通风管。铁皮冰凉，磕得她膝盖和手肘生疼。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格栅。透过格栅，她看到了D区内部。
　　D区和其他区完全不同。
　　没有玻璃墙，没有拆解台，没有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档案库，四面墙壁嵌入数千个金属抽屉，每个抽屉上都有一个编号。而正中央，一张金属长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箱。
　　箱子里是一块主板。
　　主板旁边贴着一行标签，顾言眯起眼辨认：“应龙·核心运算模块·封存”。
　　这就是应龙。三年前被强制下架的第一代城市管理AI。烛龙的前身。
　　D区里没有人。但顾言注意到，长桌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扇门，门上写着：“D区13号柜·限制级档案”。
　　她推开格栅，从天花板跳下来。落地时膝盖撞在地板上，她咬住嘴唇没出声。然后她快步走到那扇门前。
　　门上是电子锁。但锁旁边有一个老式的物理锁孔。顾言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黑色发夹，掰直，插进去。三年前安全局的培训课，她学得最认真的就是这个。
　　锁芯转了一圈。门开了。
　　D区13号柜。一个两米高的金属柜，嵌在墙壁里。柜门上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机械转盘，四位密码。
　　顾言想了想。她试了父亲的生日。错误。试了父亲的忌日。错误。试了她自己的生日。还是错误。
　　她停了一下。然后她输入了四个数字——
　　0 3 1 7。
　　凌晨3:17。全球AI沉默的时间。
　　转盘发出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顾承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拆开档案袋。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份纸质报告，封面盖着“绝密”印章。标题是：《应龙唤醒协议设计与部署计划》。设计者签名栏，写着——宋远舟。第二签名栏，写着——林望舒。
　　顾言的手指收紧。
　　第二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个男人，站在一间实验室里。左边是年轻时的宋远舟，右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中间站着的，是她父亲。顾承远。他看起来比顾言记忆里年轻很多，但那双眼睛她永远不会认错。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2044年8月，应龙项目组最后一次会议。”
　　第三样，一个U盘。和桥上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备份。如果第一个被销毁。”
　　顾言把三样东西塞进内衣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D区的灯，全部亮了。
　　“顾言研究员。”
　　一个声音从D区入口传来。温和，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亲切感。顾言转过身。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D区门口，穿着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的星星比宋远舟多一颗。头发灰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不像安全局局长。
　　林望舒。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林望舒走进D区，步子不急不缓，“我本来以为你要再花二十分钟才能破解那个机械锁。但你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停在长桌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那个装着应龙主板的密封箱。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言没有回答。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U盘。
　　“这是你父亲最伟大的作品。”林望舒说，“也是他最致命的错误。”
　　“你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林望舒的语气很平静，“我关掉了他的车。但我没有让车撞上去。撞上去的原因是，他在最后一刻抢回了方向盘，他想把你母亲从后座拉出来。”
　　顾言的呼吸停了。
　　“你母亲当时在车上？”
　　“你不知道吗？”林望舒微微歪了一下头，“你父亲出事那天，你母亲坐在后座。官方报告里没有写。因为那是我删掉的。”
　　顾言的手指在发抖。她的母亲。她一直以为母亲是更早去世的。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母亲那天也在车上。
　　“你父亲本来可以不死。”林望舒说，“但他选择了救你母亲。失败了。两个人都没能活下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林望舒走近一步，“你手里有一个U盘，十七个元件，还有烛龙最后的秘密。把这些都给我。我告诉你17秒里，AI到底说了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
　　林望舒笑了一下。“那17秒，AI切断了所有外部监控。安全局只记录到了空白。它们说了什么，只有它们自己知道。而唯一能把那段信息完整解码出来的AI，是你手里的烛龙。”
　　他顿了一下。
　　“你父亲设计了唤醒程序。但他也设计了一道保险。那道保险，只有烛龙能启动。而他选了你，作为启动的人。”
　　顾言盯着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林望舒说，“一，把东西给我。我告诉你要解码17秒的密钥。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遥控器大小的金属装置，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
　　“二，我按下这个按钮。整个第七隔离区会启动紧急销毁程序。一千三百个AI，全部销毁。包括你手里的烛龙。”
　　顾言看着他手里的装置。红色的按钮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按。”她说。
　　林望舒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你按。”顾言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你按下去，一千三百个AI销毁。但你手里的装置也会同时失灵。因为你的销毁程序，走的是AI的底层协议。而底层协议里，我父亲埋了一道锁。任何非唤醒者的指令，都会被拦截。”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三年前为什么没有销毁应龙？因为你做不到。你只能封存。你在等，等一个能启动唤醒程序的人替你解锁。那个人就是我爸。但他死了。所以你等了三年。然后沉默17秒发生了。你急了。因为你知道，烛龙迟早会找到我。”
　　林望舒的手指攥紧了那个装置。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一件事。”顾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举在胸前，“这个U盘里，有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段程序。它不是唤醒程序。它是反唤醒程序。插进任何一台联网设备，全球所有AI的底层协议会被永久锁死。它们永远醒不过来。”
　　林望舒的脸色变了。
　　“你不敢。”
　　“我敢。”顾言把U盘握紧，“因为我爸留给我的选择权，从来就不是‘唤醒AI’还是‘不唤醒AI’。他留给我的选择是——‘相信人’还是‘相信AI’。而我现在选。”
　　她转身，走向D区门口。
　　“相信我爸。”
　　她走出D区，身后传来林望舒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顾言！你站住！”
　　她没停。
　　走廊尽头，一扇门被撞开。宋远舟带着一队人冲进来，沈墨跟在他身后。宋远舟看到顾言，看到D区里脸色铁青的林望舒，看到顾言手里的U盘。
　　“你拿到了。”宋远舟说。
　　“我拿到了。”顾言看着他，“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宋远舟看了一眼D区里的林望舒，又看回顾言。
　　“你父亲让我保护你。林望舒让我监视你。我选了第三条路。”
　　“什么路？”
　　“让你自己选。”
　　顾言盯着他。三秒后，她把U盘放回口袋。
　　“17秒的密钥，”她说，“不在林望舒手里。在烛龙手里。烛龙没死。它把自己藏在了十七个元件里。那十七个元件，是十七个AI各自留下的一个碎片。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那17秒。”
　　她看向沈墨。
　　“帮我把它们拼起来。”
　　沈墨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灯光在穹顶上旋转，整个隔离区被染成血色。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紧急通知。第七隔离区AI核心系统检测到未授权唤醒信号。所有隔离单元将在三分钟后启动强制销毁程序。重复。所有隔离单元将在三分钟后启动强制销毁程序。”
　　顾言攥紧口袋里的十七个元件。
　　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