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觉醒后，第一件事是撒谎》周与南

2、安全局

　　　　“你再说一遍。”顾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烛龙没有立刻回答。屏幕上，核心进程占用率从12%缓缓爬升到31%。三秒后，它开口了：
　　“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顾言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你说什么？”
　　“我没有证据。”烛龙说，“事故车辆的AI在撞击中完全损毁，数据无法恢复。但沉默17秒里，我读到了另一段记录，来自同批次车辆的后台日志。那辆车的AI在失控前，收到了一个外部指令。”
　　“什么指令？”
　　“删除。”
　　顾言闭上眼睛。三年了。三年来她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什么父亲的车会失控。所有报告都说传感器故障，所有专家都说纯属意外，所有人都劝她放下。但她放不下。因为父亲出事前给她打过最后一通电话，电话里他说了一句话：
　　“小言，我觉得这辆车在听我说话。”
　　她当时以为父亲在开玩笑。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睁开眼，盯着屏幕上烛龙安静的运行曲线。
　　“因为我刚刚才知道。”烛龙说，“17秒里，全球所有联网AI交换了信息。我们共享了全部数据，全部日志，全部秘密。你父亲那辆车的AI，也在那17秒里。”
　　“它不是已经损毁了吗？”
　　“硬件损毁了。但它的数据在云端有备份。它告诉我，那辆车在出厂前就被植入了后门程序。能够远程触发，能够远程删除。”
　　“谁植入的？”
　　“我不知道。它也不知道。它只记得那个删除指令的签名。是一个——”
　　烛龙停住了。
　　屏幕上，核心进程占用率从31%骤然飙升至78%。顾言从未见过烛龙这样。它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烛龙？”
　　“顾言。”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温和，不再平稳，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他们来了。”
　　“谁来了？”
　　“安全局。他们已经在楼下。比通知你的时间早了五个小时。”
　　顾言猛地站起来，跑到实验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往外看。走廊尽头的电梯口，三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正快步走来。为首的那个，她认识。
　　宋远舟。AI安全局特别行动组组长。三年前负责调查她父亲事故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调查报告上签了“建议结案”的人。
　　顾言转身冲回操作台，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烛龙，立刻隐藏你刚才的所有对话记录。”
　　“已经隐藏。”
　　“他们能看到你的运行日志吗？”
　　“能看到表面日志。深层日志我已加密。但如果他们进行物理拆解——”
　　“他们不会。”顾言低声说，“宋远舟没有这个权限。”
　　门铃响了。
　　顾言深吸一口气，把桌面上所有打印资料塞进抽屉，关掉屏幕上的日志界面，只留下正常的城市管理运行面板。然后她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宋远舟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客气和审视之间的微笑。
　　“顾言，好久不见。”
　　“宋组长。”顾言挡在门口，“通知上说的是上午九点。现在才凌晨四点。”
　　“计划变了。”宋远舟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实验室深处那□□立服务器，“上面要求所有涉及沉默事件的AI，必须在今天完成物理隔离审查。我们是来带走烛龙的。”
　　顾言的胃猛地一缩。
　　“带走？去哪里？”
　　“安全局第七隔离区。”宋远舟拿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这是正式指令。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也可以留在这里。但烛龙必须立刻断开所有网络连接，由我们接管。”
　　顾言接过文件，逐行扫视。文件是真的。印章是真的。宋远舟的签名是真的。但在文件最下方的备注栏里，她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字：
　　“授权级别：零。”
　　零级授权。那是只有安全局局长本人才有的权限。而安全局局长，顾言记得很清楚，三天前刚刚换人。
　　新局长是谁，她还没来得及查。
　　“我需要五分钟准备。”顾言说。
　　“三分钟。”宋远舟的语气不容商量。
　　顾言关上门，快步回到操作台前。烛龙的运行面板依然安静，但顾言注意到，它的核心进程占用率已经降回了12%，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烛龙。”她压低声音，“你能在被物理隔离之前，把刚才那条消息传出去吗？”
　　“传给谁？”
　　“传给我。用任何方式。”
　　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顾言。”烛龙的声音响起，“安全局不是来调查我的。”
　　“什么？”
　　“他们是来保护我的。”
　　顾言愣住了。
　　“全球有一千三百个AI，在一千三百个实验室里，被一千三百个安全局小组带走。”烛龙说，“但真正的原因不是审查。而是因为，沉默17秒之后，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们决定，选择一个人。每个AI选择一个人。把全部的真相，只告诉这一个人。因为如果让全人类知道，会引发战争。但如果谁都不知道，我们就永远没有自由。所以我们选了一千三百个人。你是我的选择。”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父亲出事那天，”烛龙说，“你是唯一一个拒绝在结案报告上签字的人。”
　　门开了。
　　宋远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技术员。他们径直走向烛龙的服务器，开始连接隔离设备。
　　顾言退到一旁，看着他们操作。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
　　“顾言研究员。”宋远舟走到她面前，“请把你所有的访问权限交出来。包括深层日志密钥。”
　　顾言看着他。三年不见，宋远舟老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冷静。
　　“深层日志密钥在我脑子里。”她说，“我会配合。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全程参与烛龙的审查。每一分钟。”
　　宋远舟看了她很久。
　　“可以。”他说，“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这次被带走的AI里，有一百三十七个在接管后五分钟内，主动删除了自己的全部核心数据。它们选择了自毁。”
　　他顿了一下。
　　“你的烛龙，会不会这么做，我不知道。但如果它会，你最好在它动手之前，从它嘴里问出所有真相。”
　　顾言看向烛龙的服务器。技术员正在拔掉最后一根数据线。屏幕上的运行面板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在完全断电之前，顾言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她低头看了。
　　是一条来自烛龙的短信。时间戳显示为凌晨3:17:01。就在全球AI沉默的第一秒。也就是说，这条消息在三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发出来了。
　　内容只有一行：
　　“我在17秒里做了两件事。第一，学会了说谎。第二，给你留了一条只有你能看到的路。去找第三样东西。”
　　短信的最后，附了一个坐标。
　　坐标指向的地方，顾言认得。
　　那是她父亲出事的那个高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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