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队都在帮我和指挥官谈恋爱》木吃鱼子酱

6、六刀剜心忘日月 六刀剜心忘

　　江致时又去了指挥官那。
　　凌星云难得的睡着了。
　　平日里冷冽清淡的眉眼软下来，反倒能看出几分乖巧。
　　他有些苦涩地，无声地笑了笑。
　　指挥官明明都知道了……
　　知道他是叛徒。
　　知道他接近他就是为了完成联邦任务。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还不被任何人看好任何人理解的童年。
　　那时候的他，体质差，经常生病。
　　没有一个舰队肯收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孩子。
　　后来是指挥官收留了他。
　　施舍一般。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灰暗无光的童年和生活，露了一束光。
　　后来凌星云手把手教他操控、近身、格斗。
　　他曾不止一次想要撕碎那所谓的禁锢住他的“忠诚协议”。
　　但这么做的代价，是损坏神格。
　　在神界的神，神格如果损坏超过三次，就会被逐至人间，或是到鬼界当鬼。
　　他望着眼前指挥官熟睡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他忽然站起身，双手捧起指挥官的脸，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过往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恋和心动，藏于这个吻里。
　　“指挥官，对不起。”
　　他从出生就被协议捆绑着。
　　那份协议不是什么纸质的合约，也不是什么电子编码。
　　它刻在他的神格上。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联邦议长就把忠诚协议的烙印打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一个Alpha，一个前朝遗孤，一个被偷渡到帝国的卧底——联邦需要的是绝对忠诚的棋子。
　　而协议就是枷锁。
　　终端传来墨语的消息：
　　【队长，忠诚协议，拆不完了。】
　　【还需要七天，但指挥官撑不了那么久。】
　　【只能强行销毁。】
　　【但强行销毁的代价就是破损神格。】
　　江致时呆愣愣地看了一会。
　　他扯了扯嘴角。
　　破损个神格而已。
　　有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是为了指挥官。
　　临走之前，他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
　　“指挥官，晚安。”
　　第二日。
　　天律殿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面漆黑，刻满了碎裂的星纹。
　　石台旁边跪着一个人。
　　江致时。
　　他的双手被神铁锁链缚在身后，军装被剥去了，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胸口裸露着。
　　皮肤下面，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那是他的神格。
　　七古神坐在高台之上。掌管刑罚的古神站起身，从台边拿起一把匕首。匕首很短。通体漆黑，刀刃薄如蝉翼。刃口泛着冷光。
　　“江致时。原神界锦衣卫指挥使，神格两度破损。今，自愿终止忠诚协议，神格破损第三次。天律殿依《天律》第七百四十四条，判处——剜心之刑。共七刀。每剜一刀，你忘一段记忆。第七刀落下，神格离体，神魂消散。不入轮回，不堕鬼界。”
　　掌管刑罚的古神蹲下身，平视着江致时的眼睛。
　　“你有七天时间。行刑每日子时，剜一刀。七日之后，你会消失。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江致时抬起头。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的罪行，与凌星云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请天律殿不要牵连他。”
　　掌管刑罚的古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准。”
　　第一刀。
　　天律殿里只有一盏灯。
　　匕首抵在江致时的胸口。
　　刀刃刺入皮肤的那一刻，他没有出声。
　　匕首在他的胸口划了一道极深的切口，将一颗金色的、跳动的光核从血肉中剥离出来。那一刀剜得很慢。
　　慢到江致时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格在被剥离。
　　像有人用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攥着他的心脏，一寸一寸地扯出来。
　　第一刀剜完，神格被剜出了三分之一。
　　江致时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
　　他喘着气。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联邦议长的脸。
　　忠诚协议的条款。
　　那些他出生就被刻在神格上的枷锁。
　　全部消失了。
　　他忘记了过去。
　　第二刀。
　　匕首第二次刺入胸口。
　　刀刃在同一个切口处继续往下剜，将神格从血肉中一块一块地剥离。
　　江致时咬着牙。第二刀剜完。
　　他忘了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身份。
　　忘了自己为什么跪在这里。
　　忘了那些审讯、那些质问、那些周旋。
　　他忘记了现在。
　　第三刀。
　　匕首第三次刺入。
　　剜得更深了。
　　神格被剜出了一半。
　　他忘了暗刃全队的脸。
　　白月蚀的机械义肢。
　　墨语的数据板。
　　花漾追林小满时被骂的样子。林小满抱着文件站在门口的表情。
　　渐黯亦修东西时的侧脸。沈池砚递工具的手。
　　他忘记了友人。
　　第四刀。
　　匕首刺入胸口。
　　剜得更深。
　　神格被剜去了大半。
　　江致时趴在石台上。
　　他忘了星云舰队。
　　忘了舰桥。
　　忘了全息沙盘的光。
　　忘了三号训练舱。忘了那些晨训的早晨。
　　他忘记了战友。
　　第五刀。
　　匕首刺入。剜到最后一层。
　　神格只剩最后一小部分，被金线勉强连着。
　　江致时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躺在石台上。
　　第五刀剜完。
　　他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忘了有人在等他。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攥紧了拳头。
　　攥着那道印记。
　　不肯松手。
　　他忘记了暗刃。
　　第六刀。
　　匕首抵在他的胸口。
　　掌管刑罚的古神低头看着他。
　　江致时的眼睛半睁着。
　　他几乎要看不见了。
　　第六刀剜下去的那一刻。
　　他忘了凌星云，忘了那三个字，忘了那张纸条。
　　忘了他在去天律殿里反复念着的名字。
　　他的手松开了。
　　掌心的印记暗淡了。
　　他忘记了凌星云。
　　忘记了那个几千个朝夕，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的人。
　　六刀剜心忘日月。
　　从此再无意中人，情中意。
　　而自从江致时那一声“晚安”后，舰队再也没出过太阳。
　　凌星云被困在那个夏末的深夜，守候着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像没有光明的深渊。
　　“江致时，你这个人，怎么做到让我对你又爱，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