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坠落 “再给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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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
凌星云准时睁开眼。
没有闹钟，没有警报，没有任何人敢在凌晨四点十七分打扰帝国星云舰队的最高指挥官。
左手腕内侧的植入体在皮肤下嗡嗡作响，像一只得了帕金森的全息闹钟。
全息界面自动弹开，滚动着星云舰队的实时状态：
巡航坐标稳定，能源核心98.7%，舰员生命体征正常。
然后，界面底部弹出了一行极其刺眼的小字：
【暗刃分队·江致时少校·当前状态：已起床。当前活动：在休息室对着镜子练习“如何让指挥官对我放松警惕的微笑”。】
凌星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关掉界面。
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睁开。
……那行字还在。
“林小满。”他对着空气说。
门应声而开。副官林小满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黑咖啡，温度精确到53度。
她长着一张标准的娃娃脸，看起来像刚从军事学院毕业的萌系新生，实际上已经在星云舰队服役四年了。
她看了一眼指挥官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指挥官手腕上还在闪的全息界面，面不改色地开口：
“指挥官，江少校那个训练记录是花漾黑进系统加进去的。我已经骂过他了。”
“……骂了多久？”
“三分钟。”林小满走进来，将咖啡放在桌上，“然后他给我看了江少校练习的视频。挺搞笑的。您要看吗？”
“……不看。”
“那我删了。”
“……”凌星云端起咖啡，指尖避开了林小满的手指，“留着。”
林小满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出三步，嘴角疯狂上扬。
指挥官说“留着”的时候，耳朵红了。
这笔账，年终总结的时候可以用。
星云舰队的清晨总是冷冽的。
凌星云踏入舰桥的那一刻，所有军官同时起立。
他走到指挥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全息沙盘。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Omega窒息的权力场，整艘战舰上最精锐的Alpha和Beta军官，此刻都在等他开口。
“第一巡航编队报告。”
“全舰系统正常。能源储备98.7%。武器系统待命中。暗刃分队已在三号训练舱完成战备检查。”
“暗刃分队长在哪。”
“江少校在战术室。根据他的个人终端定位……”传令官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正在和墨语中尉进行‘友好交流’。”
凌星云沉默了一瞬。
全息界面很配合地弹出了战术室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江致时坐在长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军装外套敞着，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懒散。
墨语坐在他对面，面前是堆成小山的全息数据板，她推了推眼镜，用完全不带感情的声音朗读：
“队长，本月你提到指挥官名字的次数为七百四十三次。其中战斗状态下四十二次，非战斗状态下七百零一次。非战斗状态中，提到‘凌星云’全名一百二十次，提到‘指挥官’四百八十次，剩下九十九次是，‘凌星云又没吃早饭’‘凌星云的咖啡凉了’‘凌星云的手在抖’——”
“……停停停停！”江致时终于把笔转飞了，笔砸在墙上弹到了地上，“墨语，这些数据哪来的？”
“你每次说话时，花漾在偷听。渐黯亦在记录。沈默在确认。林小满在归档。白月蚀在烤面包，但她提供了场景还原。”
“全队都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关怀。”墨语推了推眼镜，“另外，根据你刚才的心率波动，你即将说出‘凌星云’三个字。概率89.7%。要我说完吗？”
“……”
“要我说完。”
“墨语，我以队长的身份命令你——”
“队长。你的信息素在提到‘队长’这个词时下降了0.3%。但提到‘凌星云’时上升了12.7%。”墨语头也不抬，手中的笔不停在数据板上记录着，“数据从不撒谎。另外，指挥官在舰桥上看着监控。他的心率也上升了。”
战术室安静了。江致时缓缓回头，看向墙角的监控器。监控器旁边的小喇叭，突然传出了凌星云的声音：“江致时。战术室。现在。”
“……是，指挥官。”
凌星云关掉监控，面无表情地对舰桥上的军官们说：“继续巡航。暗刃分队，星尘任务复盘提前至六点。迟到的，今天不用来了。”
五十分钟后。
凌星云推门走进战术室的时候，江致时已经在了。
他坐在长桌一端，军装穿得松松垮垮，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摊着数据板，人明显刚跑完步过来的，额头还有薄汗。看到凌星云，他笑了。那个笑容阳光明媚、人畜无害，标准的“废物美男子”模板。
“指挥官，早啊。你今天比平时早了七分钟。我猜你昨晚没睡好？要我分析一下——”
“闭嘴。开会。”
凌星云走到长桌另一端，和江致时保持了他能保持的最大距离。
他坐下来，打开终端，调出星尘任务的数据。
江致时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
他低下头，看似在看数据，但凌星云能感觉到——
他的信息素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四周扩散。
很淡，像清晨的雾气。
但凌星云的拥抱饥渴症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的身体像干涸了三百年的土地，疯狂地想要吸收那些信息素。
但他不可以。
“星尘任务，三级情报泄露，两名线人被杀。”凌星云的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暗刃分队在任务中暴露的原因是，你在不该释放信息素的时候，释放了。”
江致时没有否认：“是。我当时……”
“我在问你原因。”
“陆清寒的人被俘了。联邦那边要活体审讯。我……”
“你什么。”
“我用了信息素干扰他们的追踪系统。如果我不放，陆清寒的人会被定位。”
凌星云终于抬眼看他。江致时也看着他，没有躲。
又是那种眼神，明明在认错，但眼底里一丝悔意都没有。
“江致时少校。”
“在。”
“从今天起，你的信息素抑制剂剂量提高三倍。由白月蚀上尉每日监督注射。”
“指挥官，那玩意儿打多了会影响我的反应速度——”
“这是命令。”
江致时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让凌星云的拥抱饥渴症猛地加剧了，因为江致时笑起来的时候，信息素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像一只收起爪子的野兽。
“遵命，指挥官。”江致时说，声音拖得很长，“不过，您今天的信息素水平偏低啊。我闻得出来。”
凌星云的瞳孔微缩。
“您从进来开始，体温就比平时高了0.3度。手攥着咖啡杯的样子，像在握枪。”江致时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您昨晚，又发作了吧。”
战术室安静得只剩下全息沙盘运转的微弱嗡鸣。
凌星云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星云深处未点燃的星核。
但江致时没有退。
“凌指挥官，”他轻声说，“你硬扛的时候，和别人硬扛，是完全不同的。我知道。因为我也一样。”
凌星云站起来。
他走到江致时面前，居高临下。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以内。
“江致时。”
“嗯？”
“你再说一个字，”凌星云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就把你调去后勤部运补给。”
江致时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是凌星云见过的最欠揍、最真心、也最让他手足无措的笑。
“你不会的，”江致时说，“因为暗刃需要我。你，也需要我。”
凌星云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0.2秒。但江致时没有错过，指挥官的耳尖，红了。
战术室的门在凌星云身后关上。
江致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笑容一点一点从他脸上褪去。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在微微颤抖。
“凌星云，”他喃喃自语，“你他妈的差点让我在战术室失控。”
他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他以为已经三年没联系的人。
【联邦议长：致时，星尘任务失败。你需要提前行动。七日内，拿到星云舰队指挥权核心密钥。否则，我们会启动“忠诚协议”。你知道后果。】
江致时看着那行字。
他的信息素猛地翻涌了一下，然后被他狠狠按了回去。
七日内。
拿到凌星云的指挥密钥。
也就是说，七日内，背叛凌星云。
他关掉终端，站起来。走到战术室门口时，他停住了。
门外的走廊上，站着白月蚀。她正在用机械义肢擦一面小镜子，擦得极其认真。
冷面冷心，连擦镜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队长。”白月蚀头也不抬，“指挥官刚才出来的时候，走路快了。”
“嗯。”
“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确认了一下，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白月蚀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江致时浑身一震的话：“那你最好想清楚。联邦那边让你偷的东西，你到底给不给。因为如果你给了——”
白月蚀转身走了，机械义肢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指挥官会死的。他发作的时候，只有你能扛。你不在了，他扛不住。另外，”她顿了一下，“你刚才的信息素差点炸了战术室。墨语在舰桥监测到了。她说你欠她一顿饭。”
江致时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他的左手无名指，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的个人终端又震了一下。
来自墨语：
【墨语：队长。我黑进了你的加密频道。联邦议长那条信息我看到了。我帮你回了一条。不用谢。】
江致时猛地打开信息记录——
【已发送：七日内办不到。凌星云太难搞了。他每天都在用咖啡杯威胁我。我怀疑他暗恋我。建议宽限三十天。】
【联邦议长：……你认真的？】
【已发送：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凌星云今天还专门缩短了和我的距离。他以前从来不离我一米以内的。这绝对是爱情的信号。】
【联邦议长：江致时，你是在用联邦最高机密频道谈你的恋爱烦恼吗？】
【已发送：是的。您要我偷他密钥，我总得先攻略他吧。给点时间。】
【联邦议长：……三十天。多一天都没有。】
【已发送：成交。另外建议您换个加密系统。你们这个我三岁就能黑。】
江致时瞪着那串对话记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墨语，你完蛋了。
而另一边，暗刃休息室。
“……”
“所以，”白月蚀做了总结发言，把面包盘推到渐黯亦面前，“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帮队长追指挥官。三十天内，让他俩好上。只要指挥官成了队长的，那联邦的忠诚协议就是个屁。”
对哦。
只要指挥官成了队长的，那联邦那边的忠诚，可以算个屁。
于是全队齐声：“同意。”
墨语举手：“我有一个计划。”
她从数据板里调出一份文档，投影在桌上：
【三十天攻略计划（草案）】
目标：让指挥官主动拥抱队长。
手段：独处空间 + 情感升温 + 肢体接触契机。
最高指挥官：白月蚀。
战术分析师：墨语。
情报与技术支援：花漾。
狙击掩护：沈默。
物资保障：白月蚀。
气氛组：林小满。
存在感压制：渐黯亦。
队长本人任务：活着，并保持信息素稳定。
“等一下，”林小满指着“气氛组”三个字，“为什么我是气氛组？”
“因为你可爱。”花漾凑过来，笑嘻嘻的，“气氛组需要萌系担当。”
“你走开！”
“我不。”
白月蚀无视了他们的打闹，看向墨语：“墨语，你确认这个计划可行？”
墨语推了推眼镜：“根据我方数据推演，成功率78.3%。剩下的21.7%风险来自队长本人。他的信息素失控症和指挥官的拥抱饥渴症形成的双向依赖，是这个计划最大的变量。”
“说人话。”
“他俩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可能不需要我们助攻，自己就抱上了。”
白月蚀沉默两秒：“……那就当备用方案。”
江致时推开暗刃休息室的门。
全队齐刷刷转头看他。
“……你们在聊什么。”
“聊怎么帮你追指挥官。”墨语推了推眼镜，“队长，根据我方数据推演，你有三十天的时间。三十天后，无论成败，联邦都会启动忠诚协议。所以——”
江致时看着那份PPT，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以为自己是全舰队最会演的人。
结果全队早就知道他是个卧底了。
“行。”他说，“三十天。”
林小满还在跟花漾较劲，花漾左一句“小满你真可爱”，右一句“你脸红的样子好好看”，林小满气得要把文件砸他脸上。
“花漾你再乱说话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告诉指挥官你黑了他房间门禁！”
“你去啊。指挥官早就知道了。”
“什么？！”
“指挥官什么都知道。”墨语头也不抬地补刀，“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和队长一样。”
江致时：……
在走廊尽头的指挥室中，凌星云靠在门背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肋骨。
战术室里江致时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你需要我。”
他闭上眼睛。“我知道。”
指挥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而门口的地上，不知谁放下了一颗糖。
透明的糖纸里，裹着一粒墨绿色的软糖。糖纸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天加量。两颗。另外，联邦那边有动静，队长在扛。别问。计划已启动。——墨语”】
凌星云捏着那颗糖，很久很久。然后他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墨与旧书页的味道。他想起三年前，江致时第一次走进星云舰队那天，也是这股味道。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笑眯眯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会在他此后每一个发作的夜晚，成为他唯一想抓住却不敢伸手的人。
他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此刻正站在暗刃休息室的窗前，对着星云深处的联邦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再给我三十天。就三十天。等我搞清楚他喜不喜欢我，再决定要不要当叛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