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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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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屿掐着点走进地铁站,最后一班晚高峰。
手机在口袋里震,微信提示音和来电铃混着响,同一个发信人。
【阿屿,什么时候回来?】
【回信息啊,妈妈担心你。】
江承屿扫了一眼,没点开。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进口袋,站到了等待线的前端。
几乎没几个人。
列车进站了。
气流卷起他额前的碎发,工作人员举着喇叭:“先下后上,注意安全。”
“呃——”
一股力从背后推来,撞在肩胛骨之间。
他往前倒,视野里是轨道和车灯刺目的白光。
他记得晚高峰站台上他身后没人。
“滴滴。检测到宿主情感阈值过低,正在载入高情感刺激世界。”
脑子里响了一声,然后“砰”——他摔在地板上。
后颈像被人摁了块烧红的铁片。
他疼得蜷起来,手掌死死捂着那块位置,指缝间什么也没有,但那里确确实实在发烫。
一股蓝风铃的味道灌进鼻腔。
浓得发腻,熏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撑起来,目光扫过这个房间。
墙角蜷着一个人。
双手被铁链拴在暖气管道上,衬衫烂了,几道鞭痕从领口拖到腰侧,血痂叠着新鲜创口。
地上滚着用过的针管、揉成团的纱布、一滩干涸发黑的渍。
江承屿捂着嘴冲出去,找到卫生间,撑着马桶吐了。
抬头看镜子——面色苍白,眼眶泛红。
镜子里那张脸是他的。
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就在这时候灌了进来。
“宿主,欢迎来到ABO世界。”
一个机械音在脑子里响,甜得发腻,【我叫悠悠,你已完全接管原主身体,原主是本书恶毒炮灰。回家条件:找到主角受,达成书中的圆满结局。祝你有好的表现。】
“等……”他想追问,但那个声音消失了。
后颈还在烧,甚至更烫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脸,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痛是这种感觉。”
他摸了摸后颈。
那块皮肤火烧火燎地跳着。
在原来世界他最后一次感觉到“痛”是什么时候?
父母离异,母亲控制,吃药自杀。
都不是。
但此刻,实实在在的、逼他蜷起来的钝痛,从后颈往四肢蔓延。
“我不是你。”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
他走回那个房间。
少年还是那个姿势,铁链绷着,手腕上一圈暗红色的瘀伤。
“怎么。”少年的声音像砂纸蹭铁皮,抬眼看过来,目光里没有恐惧,“今天又想对我做什么?打?踹?该到哪边了?”
他嘴角甚至勾了一下,等死那种无所谓。
强烈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溢出来。
即使被锁着、被药压着,那个眼神让江承屿脊背发紧。
江承屿没说话。
他走到床头柜前,翻出钥匙开了锁。抽屉里躺着一本皮面日记。
他翻开。
【6月21日:鞭子甩了他50下。谢时砚,你怎么敢跑。】
【6月24日:没有腺体的Alpha和野狗有什么区别。】
【6月27日:腺体摘除手术预约好了。下周三。】
他翻了两页,手指发凉。
后面还有十几页,每一页都是“打了”“关了”“冻了一夜”。
他合上日记,锁回抽屉,手指在抖。
心跳在加速、胃在收紧、喉咙发干,他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同时出现过这么多反应。
他蹲下去,钥匙插进锁孔。
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转开。
“咔哒。”
铁链松了。
谢时砚的手腕还保持着被锁的姿势没动。
他看着江承屿,那个眼神不是感激,是警戒。
笼门开了,野兽在怀疑门外是陷阱。
“你等一下,我去找抑制剂。”
江承屿站起来。
一阵眩晕劈头砸下来,燥热从后颈那块发烫的地方蔓延到四肢,他扶住墙才没倒。
原主的身体受Alpha信息素影响太久,开始应激了。
他翻遍了房间,只找到一盒没开封的抑制剂。
包装上写着“效果甚微”——原主故意的。
他不想让谢时砚好过。
江承屿把那盒药扔进垃圾桶,撑着发软的身体出了门。
“先生,您脸色不太好。”药店Beta医生多看了他一眼。
“被Alpha信息素影响了?贴个抑制贴吧,您这体质容易被诱导发情。”
“……知道了。”
他买完高效的抑制剂折回去,推开门,谢时砚已经从靠墙坐着的姿势蜷到了地上,弓成一团,后颈肿得发亮。
江承屿拆针管,抽药,排气。
他蹲下去,把谢时砚的袖子推上去——手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旧的叠新的,青紫色的一片。
他把针头推进血管。
谢时砚鼻息重了一下,没哼。
药效上来,屋子里的蓝风铃淡了。
江承屿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去床上睡。”
谢时砚没动。
他垂着头坐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这又是什么把戏。”
声音更轻了,但冷意没减。他抬起头,目光像在看死人: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狗,别想逃,还要摘腺体吗,现在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糖?”
江承屿看着他。
谢时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眶凹陷,颧骨顶出来。
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没灭。
恨意,也是最后一点不肯跪的执拗。
“不是把戏。”
江承屿说,声音哑了,“你爱信不信。现在。”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垃圾,深吸一口气,“先把觉睡了,明天我带你回市区。”
“回市区?”谢时砚终于露出了一丝困惑,“你不关我了?”
“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以前说有。”
“那是以前。”
冰箱里只有几颗蔫了的青菜和一块冻肉。
他做了一顿饭,红烧肉、炒青菜、白米饭。
端进去的时候谢时砚靠着床头坐着,脊背绷紧。
江承屿把托盘放床头柜上。
谢时砚的目光在那盘肉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
“吃吧。”
谢时砚没动。
江承屿也不催,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
然后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放床尾。
“洗澡,洗完我帮你上药。”
“你到底——”
“我给你答案。”江承屿打断他,“我对你做的事我认。这些伤——”
他指了指谢时砚的手臂,“我翻日记了,鞭子五十下,摘腺体预约,我都看见了。”
“我不记得做过,但那笔迹是我,算我的,我赎罪。”
“什么?”
“我会赎到你觉得扯平了为止。”
谢时砚盯着他,江承屿没躲。
后颈烫得他想皱眉,但他撑着。
谢时砚低下头,端起那碗饭,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确认有没有毒。但他在吃。
江承屿转身出去了。
他把铁链卷起来塞进柜子,把针管和纱布收进垃圾袋,把地板上暗沉的渍来回拖了三四遍。
谢时砚洗完澡出来,穿着那套干净的睡衣站在门口,但那种随时准备挨揍的僵硬,松了一点点。
江承屿正站在卧室里,手摸着自己后颈那块发烫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
谢时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没什么。”江承屿放下手,“东西理一理,明天一早走。”
他往客厅走。
沙发太短,蜷上去膝盖顶着扶手,他调整了两三次才找到一个勉强能接受的角度,闭了眼。
谢时砚的目光还在他背上。
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架着脖子。
呼吸声停了很久。
“砰”。
房门关了。
江承屿睁了眼,一片漆黑。
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拨通通讯录里那个“妈妈”的号码。电话被秒接。
“喂,小屿?”
沈月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那么真切,带着焦虑。
“妈。”江承屿张了张嘴,他怕对面还是那尖酸刻薄的母亲。
但他没空扭捏和试探,谢时砚等不了。
半晌,薄唇轻启,“我想和你说个事。”
“你说。”
“我明天想回市区那套房子,你跟阿忠说一声帮我打扫一下。就今天。”
“可以,你自己一个人回还是……”沈月茹语气顿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儿子囚禁谢时砚的事。
“还带了个人。”他说,“回去再说。”
“好。妈妈相信你,出事了记得回家,我和你爸都能帮你。”
“嗯。”
他挂了电话。
脸上有水。凉的,顺着颧骨滑到握着手机的指节上。
他哭了。
胸口那块平整的空白塌了,酸涩的东西涌上来堵得呼吸发疼。
他转头看阳台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熟悉的面孔,眼眶通红,嘴唇抽动。
“原来你那么幸福,”他对着玻璃里的人说,声音哑得像刚哭过,“那为什么派我来。”
穿堂风灌过来。
他站了很久,直到后颈那块发烫的地方慢慢冷却。
躺回沙发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膝盖还是顶着扶手,但他太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凌晨五点生物钟把他叫醒。
江承屿腰酸背痛地爬起来,路过卧室往里看了一眼——谢时砚已经坐在床沿了。
穿戴整齐,头发干透了,脸上还是那股紧绷。
“你就这么点东西?”
江承屿蹲下去翻他脚边的破布袋子。
昨天买的抑制剂和干净衣服一样没带。
“为什么不带抑制剂,衣服也不带?”
谢时砚没看他。目光落在江承屿膝盖前二十厘米的地板上。
“反正你还会再把我绑回来,你总是这样。”
谢时砚的声音更低,低到他差点没听清。
“……什么总是这样。”
“关我几天饿我几顿,突然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像逗野狗,你以前也这样。”
谢时砚终于抬了眼,目光比昨天平静,但底下是更深的、结成痂的绝望,“你每次对我好,过两天就会有更狠的。”
江承屿蹲在那里。
后颈在烫,眼眶发酸,喉咙像塞了棉花。
他想说“我不是他”,但谢时砚眼里他就是那个人。
他站起来,把那袋破布拎到自己身边。
“真要回来再说。”
语气硬邦邦的,后颈烫得他想发火,“现在,把所有东西都装起来,抑制剂带上,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谢时砚身体一僵。
被命令的肌肉记忆让他站起来走向柜子,掀门的时候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原主每次这种语气后面都跟拳脚。
江承屿站在门口——又对那孩子发火了。
阿忠把别墅打扫得很干净。
推开大门,空气里飘着薰衣草香薰。
江承屿先进去检查了一圈——没有锁链,没有刑具。
然后他走回玄关。
“二楼第一间,衣柜里有新衣服,缺什么跟我说。”
他转身去书房。
“等等。”
谢时砚的手拽住了他胳膊。
手腕上铁链勒出的瘀伤在袖口边缘露出一截。
“我除了这条命,”谢时砚说,“没有别的可以给你,你为什么做这些。”
江承屿停下。
“你只有这条命,那是现在。”
他看着谢时砚,“以后不一定了。”
“对你做过的事我认,也希望你看在我赎罪的份上,到时候我提的唯一一个要求,你别拒绝就行。”
谢时砚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看着他的目光那种穿透般的审视又回来了。
“……就一个?”
“就一个,而且你一定能做得到。”
谢时砚松开手了。
没说“好”也没说“信”。
但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他看了那间房间。
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然后是片刻的安静。
江承屿站在客厅里摸了摸后颈。
已经不肿了,但手指贴上去的时候,那里还在细微地发烫。
“随你怎么想,”他低低说了一句,不知道说给谁听,“我的行为不会变。”
然后他拎起电脑包和车钥匙,换鞋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穿越了也要上班。
玄关大门关上。
二楼房间里,谢时砚站在衣柜前。
崭新的衬衫和外套挂着,吊牌没剪。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布料。
柔软的,干净的,带着洗衣液余香的。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