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炸药》石榴猫

29、塞壬之喉

　　29塞壬之喉
　　栗栗村庄所在的大陆冬季过得很快，如今才四月初已经一片春和景明，嫩绿的新芽在柳枝上冒头，村旁的小溪潺潺流水，一切过去陈旧的事物似乎都随着时间过去了。
　　四月中旬巫师学院将举办盛大的成人礼，在此之前每一位学生都要先完成自己的毕业作品，栗栗所在的药理系自然是离不开魔药。栗栗放弃了之前可以卖出好价格的‘布塔尼之光’，这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难度，而且她已经放弃了通过爆炸穿越的这条路，而是潜心研究了更加安全的魔法阵。
　　她这次准备的魔药是‘塞壬之喉’，服下去之后可以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拥有海妖歌声般摄魂夺魄的能力，缺点是只能作用于比自己魔力低的人身上。
　　栗栗想着等见到高扬之后把药交给他，这样他就能找出当年陷害他的那个人了。
　　这个魔药能做成多亏了西娅的帮忙，这段时间西娅教给了栗栗不少简单的灵魂系咒语，不然这种冷门的魔药靠栗栗自己真不一定能做成。
　　顺利通过了毕业，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参加成人礼了，栗栗的内心却不像其他同学一样雀跃，只因为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要回到人类世界，回到高扬的身边。
　　她还要阻止塞缪尔杀掉高扬。
　　是的，栗栗已经知道了塞缪尔想做什么。在她从夏婆婆家走后的那天开始，家里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两个人都知道了彼此的秘密，又都选择了缄口不言，维持着表面虚假的和平。
　　塞缪尔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是因为他发现已经无法再对栗栗使用失忆术，也无法掩盖这段他厌恶的过去，如果他现在提起这件事，必然会和栗栗发生争吵，他不想再看到栗栗眼睛里的愤恨，那几乎让他心碎。
　　栗栗选择沉默则是一种反抗，她想让塞缪尔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孩子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她不想用冲突夺得自由，她希望塞缪尔可以尊重自己，但显然塞缪尔还做不到。
　　在这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栗栗拿起自己的小锄头开始在药圃里播种新一年的草药。她选了很多方便携带且成熟期很短的药苗，这样如果她马上就走的话还可以带走一些。
　　栗栗毛躁的自来卷扎成了两根手腕粗的麻花辫垂在耳边，头上戴着一顶绕着红色丝带的草帽，本来一个冬天变白了不少的小脸又在太阳下晒成了小麦色，雀斑似乎也多了几个。弯着腰耕一会儿地就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拿出一些草籽洒在地上，接着抬起胳膊擦擦头上的细汗。
　　塞缪尔则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这段时间塞缪尔瘦了不少，颧骨微微突出，许久没有修剪的头发有些挡住他的视线，他用手拂开这几缕害事的发丝，看向不远处的栗栗。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多希望时间可以暂停，一切都能维持现状。
　　越是这样想，塞缪尔心底的杀意就越浓。如果不是宇宙中数不清的时空通道阻止了塞缪尔，恐怕他早就杀到高扬的世界将他锉骨扬灰了。
　　塞缪尔早就注意到栗栗已经开始研究空间魔法了，这个孩子果然是天才，自己潜心十多年才略有成就的魔法，她只用几个月就能摸到皮毛，虽然其中也有自己以前对她的教导，但塞缪尔心里仍然为她感到骄傲。
　　此刻同时困扰塞缪尔和栗栗两个人的事，就是纵使他们的魔法再强大，也无法单方面联系到另一个世界。
　　这就像是打电话一样，需要地区加上手机号才能找到你想找的人，如果只是输入一串乱码，电话另一端也许只是无法接通，但贸然开启空间魔法可能会穿越到一个无比恐怖的世界。
　　所以虽然两个人都掌握了空间魔法，但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栗栗心里很失落，她知道高扬的世界是没有魔法的，她不妄想高扬能把自己的电话号发到栗栗这里来，她一直在努力尝试重新构建自己回来时的那条时空路径，却一直失败。不过她没有因此停下，她依旧坚持着在每个深夜呢喃着深奥的咒语，试图找到高扬。
　　“老师，我出门了。”快到傍晚，栗栗穿好衣服准备和西娅继续研究魔法阵。她最近经常在晚上出门，反正身后也一直跟着乌鸦，她都已经习惯了。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塞缪尔依旧温柔地叮嘱她，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下礼拜就是成人礼了，成人礼结束之后西娅会跟着她的导师去蓝魂山学习，我也想跟她一起去。”栗栗的语气中没有多少询问的口气，更多的是她想要离开塞缪尔的心情。
　　塞缪尔顿了顿，心沉了一下，口气稍微严厉了些对栗栗说道，“西娅是灵魂系的，你和她专精的魔法不同，跟着去了有什么用？”
　　栗栗直视着塞缪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可能永远在这个村子里。”
　　这句话之下的意思两个人都明白。
　　“是的，你长大了，”塞缪尔淡淡地回她，“你那么想去蓝魂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话到这里陷入了死循环。栗栗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家门，塞缪尔没有拦她，只是乌鸦依旧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栗栗和西娅约在村子远处的一处悬崖旁，两个人找到了一处小山洞，在墙壁上镶嵌了几颗萤石，用魔法灌注之后发出的光亮刚好舒适，不会刺眼，也不会在夜晚引人注目。
　　两个女孩在这个晚上又一次修改了魔法阵，栗栗尝试用魔法催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感受到那个世界熟悉的感觉。两个人长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山洞，躺在刚刚发芽的嫩绿草地上望着月亮。
　　“栗栗，如果你真的去到了人类世界，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西娅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很舍不得自己这个年幼时就相识的朋友。她还没有过恋爱，甚至还没有过心动，她还不能理解栗栗可以抛弃一切的勇气从何而来。
　　不知是夜里的风太凉吹到了眼睛，还是西娅的话，栗栗的眼睛有些发酸，“我当然希望还可以继续和你、和……老师在一起，”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也很喜欢魔法，我喜欢创造魔法的瞬间。”
　　“可是高扬……他是特别的。”
　　西娅晃了晃脑袋，还是不理解。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开口，“如果是我的话，肯定舍不得离开我爸妈……也许因为你是孤儿，反而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吧。”
　　栗栗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笑了一下，“没错，还真是多亏了他们抛弃我呢。”
　　“话说栗栗你的全名是什么啊，你的姓呢？”西娅好奇地问。
　　“我没有姓呀，老师说捡到我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栗栗眨了眨眼，“老师很厌恶他的姓氏，所以也没让我延续下去。”
　　“嗯……如果知道姓的话，或许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也说不定。”
　　“不需要啦，无论如何我对老师都是感恩的，这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我是不会忘的。”
　　这句话是栗栗发自内心的，里面没有参杂半分讨好塞缪尔的意味。
　　偷听到一切的塞缪尔有些心惊。如果栗栗真的寻找亲生父母，不保证不会发现自己曾暗中下过的杀手，如果这件事也暴露，恐怕自己和栗栗的感情会真的会崩塌。
　　但是听到栗栗最后那句话，塞缪尔的心又变得柔软下来，果然他的孩子是这样的懂事，所以自己才会如此的放不下。
　　栗栗觉得眼皮有点沉，她闭上了眼睛。就这样睡在了天地之间，仿佛有了一瞬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