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炸药》石榴猫

24、番外 小高扬2 小高扬2

　　小高扬2
　　高三二班一共募集了三千八百五十元，三许整理好后放进了学校统一发放的牛皮纸袋里，在当天放学前放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的抽屉里。第二天一早班主任准备交到学校的时候，却发现牛皮纸袋不翼而飞了。
　　班主任问三许办公室抽屉的钥匙在哪，这才发现钥匙也丢了。半天时间，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高三二班出贼了，对于一群被半封闭在学校里兴致缺缺的学生，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人兴奋了，所有人都在想知道到底是谁偷走了这笔钱。
　　在那个摄像头还不普及的年代，谁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班主任在讲台上严肃地向班里的同学们说明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在指令下所有人的眼睛都闭了起来，耳朵却在试图捕捉自己身边是不是有人举起了手。
　　最后班主任让大家睁开了眼睛，在大家揉眼睛的时候宣布了要检查每个人的书包和宿舍。
　　那个牵扯着所有人好奇心的牛皮纸袋，在高扬宿舍的柜子里被翻了出来。
　　从那之后高扬就再也没办法与任何人对视，所有人的目光对他来说都像是一把利刃插在身上，在这座钢筋混凝土的学校里没有一个草丛可以让他躲避这么多的猎人，心里的愤恨和冤屈变成了如影随形的幽灵，紧紧缠绕着他，让他窒息。
　　高扬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招来这样的无妄之灾。
　　“哎哟喂，这不是神偷大人吗，怎么着，没胃口啊？”一阵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高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些天来阿毛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辱骂嘲笑他，此刻更是肆无忌惮地在食堂里大声笑话着高扬。
　　此刻本来人声嘈杂的食堂突然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像嗜血的食人鱼一样看着这场热闹。
　　高扬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筷子准备拿起饭盒走人。坐在对面的三许是这些天来唯一一个还愿意和高扬说话的人，此刻却忍不住开口，“阿毛，你嘴巴干净点，这件事没有证据说就是高扬干的。”
　　“没有证据？满满一袋子钱不是证据啊？不是从他柜子里翻出来的难不成是你柜子？”阿毛却一点不怂，继续大声吆喝着，生怕没人看过来这边。
　　“你！”三许还想理论，却被高扬拉住了。看着眼前朝他挤眉弄眼的阿毛，高扬觉得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高扬缓慢地走出食堂，背影看起来却像一个逃犯一样佝偻。
　　这个周末高扬破天荒地回家了。
　　进了家门之后，却没有以往的嘘寒问暖和热闹气。父母接到班主任的电话，虽然班主任并没有说这件事是高扬做的，但毕竟这份东西是从高扬柜子里找到的，实在是很难解释。
　　好在高扬的父母并不是不讲理的家长，在询问了高扬事情经过之后选择相信自己的孩子。但是高扬会在学校经历些什么，两人只能想象出一二，并不能设身处地地体会到高扬的心情。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饭，有人曾想要挑起话题说几句俏皮话，却也被沉重的气氛压了下去。
　　此刻的高扬根本无暇顾及家人的情绪，他很害怕，因为他发现就算躲回了家里，幽灵依旧紧紧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第二天下午看到满脸泥巴的妹妹红着眼圈看向自己的那一刻。
　　小林的弟弟和一群小孩在公园里围住高瑛，逼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贼。高瑛愤怒地和其中几个人打了起来，最后被一把推进了下过雨之后还没干的泥巴坑里，摔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浆。
　　高瑛没哭，她相信自己的哥哥绝对不是贼。
　　高扬却哭了，被人诬陷嘲笑他都忍住了，但是看到为他出头而被欺负的妹妹，他真的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抱着高瑛，泥巴混着眼泪滑进嘴巴，土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高扬选择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家乡。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但是他不能让妹妹也活在自己的阴影下，他希望高瑛能度过一个安稳开心的童年。
　　当时的高瑛不能理解哥哥为什么要走，但也许现在的高瑛会明白。
　　手里攥着父母给的几千块钱，高扬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b市的高铁。列车开进来时候卷起的狂风吹干了高扬的眼泪，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从高铁站口出来的高扬先是在附近的旅馆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坐地铁到了市内。那时候还不流行网上找工作，高扬就一家家地问需不需要零工，最后一个饮料店的店长给了他一套工服，以时薪8块的低廉价格买下了高扬的第一年。
　　高扬开始过着周休一天，每天工作10小时的日子，好在有免费的宿舍可以住，虽然环境极其艰苦，但是离工作的地方和市内好玩的地方都很近。
　　这一年他把b市走了小一半，并且开始物色下一份工作。这个休息日高扬路过了一个装修着的小门市，好奇地往里看着需不需要招工。
　　“小帅哥，看什么呢？”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高扬旁边出现，戴着墨镜的脸上写着轻浮二字。
　　“您知道这装修好之后是什么店吗，我想问问有没有招聘。”高扬老实地回答道。
　　老付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孩。高扬虽然当了一年多的苦工，但一直在后厨帮忙没有经历风吹日晒，而且很少与人打交道，看起来依旧十分稚嫩。
　　这样，你给我留个电话吧，等装修好了我联系你。老付掏出手机，存下了高扬的电话，并且如约在半年后拨了过去。
　　最后高扬不知是凭借姣好的相貌还是踏实的性格，如愿地留在老付的店里从学徒开始做起，并且得到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月薪。
　　高扬十分珍惜这个工作，事事都无比上心，不少客人都会夸奖他态度好，这也让老付少操很多心。而且除了过年会休息几天，其他时候无论中秋还是国庆高扬都能来上班，这让老付很惊讶，也好奇起来。
　　后来在一个即将闭店的晚上，客人都走光了，就剩下老付和高扬两个人，老付试探地问道高扬的家庭情况。高扬在这里工作了快两年，由于每天要和不同的客人打交道，人也变得成熟了不少，他知道老付是个好人，便没有隐瞒，如实地告诉了他自己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老付听了之后十分心疼这个孩子，他能想象出这对于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是多么大的打击。而且以这几年的相处来看，老付相信高扬绝对是无辜的。
　　“难道你不好奇到底是谁干的吗？”老付咬牙切齿地问道，“要是我，必须揪出那王八，看我怎么整死他。”
　　高扬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过去了，也许这辈子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了。”
　　回家的路上，高扬抬头看着路灯。老付的话回响在脑海里，心里那份沉重的不甘在时间的打磨后只剩下了一丝遗憾，是谁做的又怎么样呢，自己的人生已经如此了。
　　每年回家过年的时候高扬都会问父母高瑛的情况，有没有在学校被欺负。听到高瑛一切都好，高扬的心里才松了口气。虽然妹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笑嘻嘻黏着自己，但是只要她一切都好就行。
　　高扬就这样像苦行僧一样默默地一个人在b市躲藏着，直到那天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孩，打破了他孤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