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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府退货 槿衢死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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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衢死的那天,法庭刚判完最后一个案子。
被告席上的人被法警带走。旁听席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槿衢坐在辩护席上,收拾文件,手指很稳。
她赢了。
又是一个死刑案。别人不敢接的她接了,别人打不赢的她打赢了。
这是她的第六个死刑案。前面五个,被告都死了。
她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照出一片一片的水光。
五个人站在台阶下面等她。
为首的那个,她认识。上个月那个案子的凶手家属。她打赢了官司,凶手被判了死刑,家属恶狠狠的盯着她……
“大哥,她就是槿衢?”
她没回答。她把文件袋抱紧,往台阶下面走。
五个人围了上来。
她被关了三天。
三天里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全部。她记得拳头,记得皮带,记得有人踩着她的脸,让她赔罪。
她没低下头。
第三天晚上,第五个人喝醉了,忘了锁门。
她睁开眼的时候,绳子松了一截。手够得到旁边那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把水果刀。
后面的事,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血是热的,喷在脸上,糊住眼睛。她只记得手没有停,一刀,两刀,三刀。
她数不清自己捅了多少刀。她只记得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她还在捅。
然后她也倒了。
血从她身上流出来,和他们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看着天花板,呼吸越来越慢。她不觉得疼,只觉得冷。冷到骨子里,冷到她想蜷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她闭上眼。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队伍里。
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看不到头。她前后都是鬼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肠子拖在地上,有的脸上还带着生前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血,衣服是干净的。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队伍往前挪。她跟着挪。
前面是一座大殿,殿上挂着匾额,写着三个字。她不认识,但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地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没有血。但她记得手上的血,记得刀扎进肉里的手感。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但她知道她死了。
死了,就来这里了。
她继续跟着队伍往前挪。
队伍拐了一个弯,她看见前面还有一条队。
那条队比她的短,排在一个偏殿门口。门口站着两个阴差,手里拿着铁链,脸色铁青。偏殿里传出来哭声和求饶声,还有鞭子抽在鬼魂身上的闷响。
槿衢往那边看了一眼。
排队的鬼魂里,有五张脸她认识。
为首的那个,踩过她的脸。第二个,用皮带抽过她。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穿着死前的衣服,站成一排,等着进偏殿。
槿衢停了下来。
她站在自己的队伍里,看着那熟悉的五个人。他们没看见她。他们在发抖。为首的那个在搓手,搓得很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搓掉。
槿衢想起来了。
她想起那把水果刀。她想起血喷在脸上的温度。她想起她捅了多少刀。
她以为她杀了他们。她以为她报了仇。
但他们在这里。排队,等审,等着下十八层地狱。
她看着他们,忽然想到下地狱,还是存在的。
下地狱太便宜他们了。
下地狱是惩罚,是审判,是给他们一个“了结”。但槿衢不想要了结。她想要他们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她只知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条队伍旁边,手伸了出去。
闭眼。
再睁眼。
那五个壮汉不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血,但手是凉的。嘴里有一股阴气,凉的,带着铁锈味。
她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五个。
一个不剩。
“你……你吃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槿衢转过身。
一个阴差站在她面前,脸白得像纸。他手里的铁链掉在地上,哗啦一声。他张着嘴,看着她,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
槿衢顿了顿。
“嗯。他们欠我的。”
阴差的脸更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他转身跑了。
槿衢站在原地,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被抓,等被审,等被关进十八层地狱。但她没等到。
阴差回来了,身后跟着另一个阴差。第二个阴差脸色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白。他手里拿着一本簿子,翻了两页,手在抖。
“阎王要见你。”
槿衢跟着他们走。
大殿比她想象的更冷。殿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衣服,手里翻着生死簿。他没抬头。
“你吃了五个。”
槿衢站在那里,没说话。
他翻了一页。
“他们本该下地狱。你把他们吃了。地府少了一桩案子,但多了一个你。”
他终于抬头看她。
“你身上有阴气。你吃了鬼,阴气入了体。你现在半人半鬼,地府收不了你。”
槿衢问:“那怎么办。”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地府爆仓,凶鬼太多,阳间的管不过来。你替我们解决。”
槿衢问:“我有什么好处。”
他把生死簿合上。
“送你回阳间,和正常人一样。但阴阳两界来去自如,吃鬼魂可以增加你的生命值。”
他停了一下。
“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
槿衢想了三秒。
“可以。”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认识这道裂缝。她在下面睡了十几年。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自己那张窄床上。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很整齐。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出空气里飘着的灰尘。
她躺着没动。
她记得她死了。记得地府的队伍,记得那五个壮汉的魂魄,记得阎王翻生死簿的样子。她记得她吃了他们。然后呢?
然后她就躺在这里了。
她慢慢坐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旧T恤,是她死前穿的那件。没有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指甲缝里没有东西。手腕上没有绳子勒过的痕迹。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没有伤。
但那里应该有伤。被折磨了三天,手腕上应该有绳子磨出来的血痕,身上应该有皮带抽出来的淤青。她记得那些疼。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条旧巷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褪色的衣服,对面楼有个老头在阳台上浇花。天是灰的,像要下雨。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不对劲。
她转身走出房间。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半碗吃剩的泡面。电视机开着,在放早间新闻。
家里没有别人。
她一个人住。死前是,死后回来,还是。
她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新闻。主持人说今天有雨,出门记得带伞。然后是一段广告。
她走到门口,拉开鞋柜。她的鞋还在,那双穿了三年的帆布鞋,鞋底快磨平了。
她穿上鞋,推开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她踩着楼梯往下走,数着楼层。一楼,单元门开着,外面是一条窄街。
她走出去。
街上有人。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几个赶着上班的人。空气里有油条和豆浆的味道。电动车从她身边骑过去,骑手在打电话。
没有人看她。
她站在街边,看着这些人。
他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死过一个人,不知道那五个壮汉的魂魄已经被吃了,不知道地府爆仓,不知道她被派回来替他们吃凶鬼。
他们只知道今天要上班,出门要带伞。
槿衢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她只是沿着街走,走过早餐摊,走过公交站,走过一家还没开门的律所。她在那家律所门口停了一下。
玻璃门上贴着招牌,金字,已经褪色了。里面没人。
她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发现了一件事。
街上有些别的东西。
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穿着寿衣,手里拎着一个纸扎的篮子。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路口,胸口有一个大洞,血已经干了,但他还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
一个小孩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脚没有沾地。
槿衢停下脚步。
他们不看她。他们只是在那里。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在这个城市里,待在他们死前待过的地方。
槿衢看着他们。
她想起阎王说的那句话。
“地府爆仓,凶鬼太多,阳间的管不过来。”
原来人间已经这样了。死了的人还在,活人看不见。
她继续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她死前最后那场官司。凶手被判了死刑,过几天就要处死。那个人杀了七个人,但证据不足,没人敢接。她接了,她赢了。
他会被执行。
他的魂魄会离体,会去地府报到。
她站在路口,看着红灯变绿灯,绿灯变红灯。
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她岂不是吃得饱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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