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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草稿纸 知汐绵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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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汐绵是被闹钟吵醒的。
六点二十。
她伸手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五秒,然后坐起来。
掌心还在疼。
不是火辣辣的那种疼了,是那种——按下去会酸,像淤青还没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
红印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来了。
知汐绵穿好校服,叠好被子,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有人。
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知汐绵走过去拿起来看。
"粥热一下再喝。"
没有署名。
但知汐绵知道是妈妈写的。
妈妈的字很潦草,横不平竖不直,跟知汐绵的字完全不一样。
知汐绵把纸条放下,打开灶火,把粥热上。
她坐在餐桌前等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粥热好了。
她喝完粥,洗了碗,把碗放进沥水架。
然后她拿起书包,走到门口换鞋。
经过妈妈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缝下面没有光。
妈妈还没起。
知汐绵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门,出门了。
电梯从35楼往下走。
知汐绵靠着电梯壁,低头看自己的书包。
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昨晚她做完例题之后,把那张写满算式的草稿纸叠好,夹进了数学课本里。
她本来想扔掉的。
但最后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也许是因为上面有做对的题。
也许是因为她想留着给温斯序看。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知汐绵上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一点点亮起来。
早餐摊冒着热气,有人骑着电动车从路边经过,校服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
知汐绵忽然想起昨天放学的时候,温斯序说"明天带课本"。
她带了。
数学课本在书包最上面,草稿纸夹在第一章和第二章中间。
她到教室的时候,温斯序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在看书。
不是课本,是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知汐绵看不清书名。
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
温斯序没有抬头。
知汐绵等了十秒。
二十秒。
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没看见她。
然后温斯序合上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课本呢?"
知汐绵愣了一下。
"带了。"
她把数学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温斯序看了一眼。
"草稿纸呢?"
知汐绵翻开课本,把那张叠好的草稿纸抽出来。
纸已经被折出很深的痕迹了,边缘有点卷。
她把它展平,放在课本上面。
温斯序伸手拿过去,展开,看了一眼。
知汐绵看着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是那种"哇你做了好多"的表情,也不是"你怎么才做这么点"的表情。
就是看了一遍。
然后他说:"做对了一半。"
"嗯。"
"比昨天好。"
知汐绵眨了一下眼睛。
"真的?"
"昨天对了一道。"温斯序把草稿纸放回她面前,"今天对了一半。"
知汐绵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算式,她的字,横平竖直,收笔干净。
做对的题旁边,她昨晚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圈。
做错的题旁边,什么都没有。
温斯序把书收进桌肚,从里面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今天的。"
知汐绵看了一眼。
空白的。
"你要我在上面做题?"
"嗯。"
"做什么题?"
温斯序翻开课本,翻到第一章课后练习。
"前三道。"
知汐绵看了一眼那三道题。
第一道是集合的表示方法。
她认识。
昨天温斯序教过。
她拿起笔,开始写。
温斯序没有看她。
他在看自己的书。
教室里很吵。
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包子。知汐绵的同桌陈栀还没来,座位空着,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课本和笔袋。
知汐绵写完第一道,抬头看了一眼温斯序。
他没动。
她又低头看第二道。
第二道是子集的判断。
她咬着笔头想了很久。
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划掉,又写了两行,又划掉。
最后她写了一个答案。
不太确定。
她把草稿纸推过去。
温斯序看了一眼。
"错了。"
知汐绵低下头。
"子集是包含关系。A是B的子集,意思是A里面的每一个元素都在B里面。"
他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大圈,里面有一个小圈。
"大圈是B,小圈是A。A在B里面,所以A是B的子集。"
知汐绵看着那两个圈。
"懂了。"
"那这道呢?"
温斯序把草稿纸推回来。
知汐绵重新看了一遍题目。
然后她改了一下答案。
温斯序看了一眼。
"对了。"
知汐绵嘴角动了一下。
温斯序已经低头看书了。
知汐绵继续做第三道。
第三道比前两道难。
她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写。
草稿纸上一片空白。
她咬着笔头,偷偷看了一眼温斯序。
他在看书,表情很平静。
知汐绵犹豫了一下。
"温斯序。"
他没抬头。
"温斯序。"
他翻了一页书。
知汐绵把声音放小了一点。
"这道题我不会。"
温斯序终于抬头了。
他看了一眼她指的那道题。
"第三道?"
"嗯。"
"读一遍。"
"什么?"
"把题目读一遍。"
知汐绵低头看了一遍题目,然后读出来。
"已知集合A等于……集合B等于……求A交B。"
"交集是什么?"
"同时属于两个集合的。"
"那你画一下。"
"画什么?"
温斯序叹了口气。
不是不耐烦的那种叹气。
是那种——"你怎么还没学会"但又不想发火的叹气。
他从她手里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数轴。A的范围标上去。"
知汐绵接过笔,在数轴上标了A的范围。
"B的呢?"
她又标了B的范围。
"交集是哪一段?"
知汐绵看着两条线重叠的部分。
"中间这段?"
"对。"
知汐绵写上了答案。
温斯序看了一眼。
"对了。"
知汐绵看着草稿纸。
三道题。
第一道对。
第二道改了一次对。
第三道在提示下对。
比昨晚好。
她把草稿纸叠好,夹进课本里。
温斯序看了她一眼。
"不叠。"
知汐绵抬头。
"什么?"
"草稿纸不叠。"温斯序从桌肚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放进去。"
知汐绵看着那个文件夹。
透明的,里面已经有一些纸了。
她拿起来翻了翻。
全是草稿纸。
每一张上面都有字。
有些是数学题,有些是英语单词,有些她看不懂。
最上面一张,写着她的名字。
"知汐绵"。
三个字。
她的字。
横平竖直,收笔干净。
知汐绵愣了一下。
"这是……"
"你昨天夹在课本里的那张。"温斯序说,"我拿走了。"
知汐绵低头看着文件夹。
里面一共有七张草稿纸。
每一张上面都有她的字。
有些做对了,有些做错了。
但每一张都被平整地放进了文件夹里。
没有折痕。
没有卷边。
知汐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
不是感动。
感动太隆重了。
是——好像有人觉得她的东西值得被好好放着。
不是随手揉成一团扔掉。
不是夹在课本里压出折痕。
是放进文件夹里。
一张一张。
平整地。
知汐绵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温斯序桌上。
"这个……你拿着吧。"
温斯序看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我的。"
"啊?"
"文件夹是我的。"他说,"你只是往里面放纸。"
知汐绵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很轻。
轻到温斯序可能没看见。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
知汐绵翻开课本,拿起笔。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肚里的文件夹。
透明的封面下面,她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她忽然想,如果妈妈看到这些草稿纸,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做对了有什么用,考试又不考草稿纸"。
但知汐绵觉得,这些草稿纸好像比成绩单重要。
因为成绩单上只有分数。
草稿纸上有过程。
有做错的,有改对的,有在提示下做对的。
有从不会到会的那一小步。
数学老师开始讲课。
知汐绵低头记笔记。
她的字很好看。
横平竖直,收笔干净。
温斯序从旁边看了一眼。
没说什么。
但知汐绵觉得,他好像也注意到了。
下课后,温斯序把文件夹收进桌肚。
知汐绵看着他。
"明天还有吗?"
"什么?"
"草稿纸。"
温斯序看了她一眼。
"你要?"
知汐绵想了想。
"嗯。"
温斯序从桌肚里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放到她桌上。
"明天交。"
知汐绵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上面什么都没有。
但她忽然觉得,空白的东西也挺好的。
因为可以往上写。
她把草稿纸放进课本里,拿起水杯,走出教室。
走廊上很吵。
有人在追跑,有人在聊天,有人靠在栏杆上晒太阳。
知汐绵走到走廊尽头,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红印已经完全消了。
但她记得那个疼。
三道印子,横着,火辣辣的。
她也记得昨晚妈妈说的话。
"你让妈妈怎么跟别人说?"
知汐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想,也许不用回答。
也许只要继续做就好了。
做一道题。
对一道题。
然后把草稿纸放进文件夹里。
明天再做一道。
后天再做一道。
总有一天,文件夹会装满。
知汐绵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教室。
温斯序趴在桌上,好像在睡觉。
她把水杯放下,坐回座位,翻开课本。
草稿纸在课本里。
空白的。
等着被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