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人是我啊（有病的人）》水七林

8、说不清 “后面

　　“后面几个快点，别走，跑起来。”
　　体育老师站在跑道上探着上半身，手里掐着计时器。
　　温芷将校服外套拉到顶，头发披在肩上，双手插兜：“体育老师还记上时了，我的天。”
　　林思乐跑到他们面前原地踱步：“第四圈了，老王，不是说1500米吗？”
　　面对迟到的同学，体育老师老王的做法很简单——罚跑圈，圈数全看他一时兴起，说多少就是多少。
　　操场一圈400米，老王笑笑，挥挥手上的文件夹：“最后一圈，你看看人家新同学都没说话，你吵吵啥，快跑。”
　　“我勒个骚刚啊。”林思乐看着新同学萧折跑远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吐槽，说完看向老王，“原地踏步也算跑，不是吗？我步数够了。”
　　说着就往跑道外走，老王也没说什么，他到也不是真的想体罚这群学生。其他人见状都跟着跑出跑道。
　　风吹起萧折额前的碎发，他微微喘着气，余光瞥见了坐在篮球场椅子上的两人。
　　单璟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单璟卿说话不好听，不爱说话，总是穿着一身校服，神情淡淡的，好像所有事情都和他没关系。
　　严格来说，就是一面瘫，又或者说是一只见人就扎的刺猬。
　　萧折跑到几人旁边，顺着惯性又跑出几步，老王掐着计时器，笑着和一旁呼吸平稳的林思乐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
　　萧折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面前忽然递来一瓶水，他微微抬头，眼尾带着一丝红。
　　“萧折，姐姐请你喝水呀。”
　　温芷显然将身上的校服外套整理过，头发散在脸颊两侧，笑容也恰到好处，“你明天有空吗？”
　　萧折站直身子，抹了一把汗，左看右看地找洗手台：“谢谢，不用了，我不渴。”
　　没等温芷反应过来，萧折转身就走了。
　　“……”
　　陡然间，温芷肩上一重，手上一松，手里的水被抽走。她转头去看，对方微红的眼尾和鼻尖便撞进了她眼底——是迟一渡。
　　“你是要追萧同学吗？”迟一渡转着手里的水，轻轻晃着。
　　温芷闻言，好像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完全将刚才想问的话抛到了一边：“也不是不可以，萧折也很帅，不是吗？”
　　“你上次也这样说过，我记得那人好像是高三一班的学长。”
　　“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温芷拍开他撑在自己肩上的手，动了动手臂：“重死了，少吃点吧你。”
　　迟一渡站直身子，男性omega和女性omega之间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就比如现在，迟一渡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温芷，面无表情地揭底：“你说那个一米八五的黑皮alpha体育生简直就是你的菜，你一定要追到……”
　　话还没说完，温芷就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整张脸都红透了：“你你你，不要说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举动不妥，连忙站直身子转移话题：“话说你不是和班长待在一起吗？他人呢？”
　　“在操场打球。”
　　“那你过来干嘛？”
　　迟一渡扬扬下巴，示意她往自动贩卖机那边看：“买水，谢谢你的水，走了。”
　　还没等温芷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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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篮球场上，单璟卿陪着迟一渡坐在一起，两人久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班上一位同学走了过来：“班长，打球吗？缺个人。”
　　单璟卿不知怎的就起身应了，他已经太久没碰过篮球了，上一次摸球大概还是分化前的事，具体过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刚上场跑了没两圈，接了两次传球，他就开始喘得厉害，胸口起伏渐渐变大，连带着脸颊都漫上一层薄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泛黄的球场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抹了把汗，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才发觉连胳膊都有些发软。
　　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球，他实在没力气再运，只能抬手将球轻飘飘抛给一旁跑过来的同学，随即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连耳根都红透了。
　　萧折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少年半弯着腰站在球场边，额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上，脸颊红得像浸了酒，原本清瘦的脖颈因用力呼吸绷出细细的筋络，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萧同学？你会打吗？”
　　不知何时，迟一渡已经站到了萧折身旁，萧折眼角漾开笑意：“会一点，怎么了？”
　　迟一渡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阿……班长很久没打球了。”
　　萧折瞬间懂了，这是想让他顶上的意思。
　　中场休息，单璟卿拽起校服下摆擦着汗，一边朝他们走来，一截白嫩的腰腹皮肤一闪而过，萧折眨了眨眼，率先开口：“我上。”
　　单璟卿接过迟一渡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轻点了下头，一言不发。
　　直到下半场开始，三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往日里总爱缓和气氛的迟一渡，此刻也安静得不像话，萧折没太在意，比赛一开始便快步上了场。
　　迟一渡和单璟卿又坐回了最初的位置，依旧是一句话都没有。
　　单璟卿的身体素质，越来越不像beta，更不像omega，他现在究竟像什么？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从喜欢的事情渐渐变得力不从心开始，或许起初人们都难以接受事情脱离既定的轨道，可当无力做到成了常态，便只能学着去习惯。
　　单璟卿将水放在地上，目光怔怔地看着场上打球的同学。
　　萧折说会一点，倒也确实只是一点，屡屡没进球也只是坦然一笑，嘴角那点笑意格外有感染力。
　　“阿昀。”迟一渡的声音压得很低，望着单璟卿的侧脸，忍不住轻轻唤他。
　　单璟卿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看他，就听见迟一渡的声音缓缓传来：“你越来越像他了。”
　　他？
　　这个字于旁人而言或许陌生，单璟卿却莫名懂了。
　　单璟卿、迟一渡，还有早已出国、音信全无的季时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只不过迟一渡和季时来相识的时间还要更久些。
　　迟一渡进入许家学习的时间要比他更长。
　　迟一渡见过季时来最康健的模样，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健康人，一点点熬成了病恹恹的模样。
　　因为忆蚀腺炎，一种只有omega才会出现的病症。
　　而如今，表面看似无恙的单璟卿，好像也要慢慢垮掉了。
　　单璟卿轻笑一声：“也许是他快要好起来了。”
　　单璟卿已经很久没笑过了，就算偶尔有，也大多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这般浅淡的笑意都格外难得。
　　为什么会这样？
　　迟一渡眼眶瞬间湿润，没忍住，一滴泪珠滚落下来。
　　他咬着唇，硬是忍着没出声。
　　萧折恰好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分坐在椅子两端的两人，随口问道：“你们吵架了？”
　　单璟卿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的迟一渡就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意：“才没有！”
　　紧接着迟一渡站起身径直离开。
　　萧折点点头，弯腰拿起地上的水，拧开喝了一口，喝完才注意到单璟卿正看着自己。
　　“怎么？有事要跟我说？”
　　“……”
　　那是他的水。
　　单璟卿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朝教学楼方向走去，露在外面的耳朵，明显红了一圈。
　　萧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上完体育课，便是白繁的语文课。
　　白繁一进教室就忍不住皱起眉，将课本“啪”地一声拍在讲台上：“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开一下。”
　　她的目光扫了教室一圈，最终停在单璟卿身上，单璟卿这天难得没有睡觉，正望着窗外出神。
　　林思乐靠在椅背上，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跟萧折搭话：“听说你刚才去打球了？”
　　萧折正忙着做一张卷子，闻言手上的笔没停，淡淡应了一声，“班长也打了。”
　　话音刚落，林思乐还没反应过来，前桌的江君却先露出一脸震惊，猛地回头看向单璟卿。
　　班长？打球？
　　这几个字分开看都熟，合在一起，他怎么就觉得陌生又难以置信。
　　他动作幅度太大，连单璟卿都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单璟卿，你有什么问题？”白繁手里按着一沓作文本，彼时她正讲着作文，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单璟卿冷冷瞥了一眼前桌的江君，摇了摇头：“没有问题。”
　　“行，你没有问题，我有。来，站着，告诉我，你的作文呢？”
　　“没写。”
　　白繁知道自己是自讨苦吃，没再多苛责，只沉声道：“自习课补上，今晚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