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人是我啊（有病的人）》水七林

7、题 离秋季

　　离秋季运动会越来越近，单璟卿心神不宁地坐在桌前收拾书本。
　　他近来时常这般模样，至少在萧折眼里向来如此。
　　这到底是为什么？
　　单璟卿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瓶青色饮料，被人缓缓推过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他转头去看递饮料的人，萧折眉眼弯成了月牙，笑意浅浅：“班长，我有道题不会做。”
　　“不会就自己想为什么不会，这是想贿赂我？自己多喝点，瞧瞧能不能把你丢掉的半个脑子补回来。”单璟卿语气带着惯有的刻薄。
　　萧折低低嗤笑一声，眉眼依旧弯着。许是嫌教室里闷热，他随手挽起袖子，手腕上的抑制手环格外显眼。
　　莫名地，单璟卿像是听见一声细微的“滴”响，耳朵顿时嗡嗡作响，他不耐地啧了一声，挥了挥手：“离我远点。”
　　迟一渡刚走近，恰巧听见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好歹单璟卿还愿意搭理人，不是吗？
　　先前隔壁班学委过来请教问题，单璟卿神情冷淡，对方问了十句，他半句都懒得搭理。
　　就算偶尔应声，语气也冷得刺骨，隔壁班学委离开时，眼眶红得一圈圈的。
　　迟一渡记得后来这事还传开了，这么传的来着——9班班长把来问问题的同学骂哭了？大概是这样的。
　　“怎么了？”
　　刚要转身走开的迟一渡闻声顿住，折身回来站定，应声开口：“有件事想问问你。”
　　“嗯？”单璟卿的态度明显柔和了不少，随手将书塞进书包，起身时微愣了一秒，余光扫向身旁的萧折，两人目光几乎在瞬间对上，他当即拿起桌上那瓶饮料，朝后门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
　　目睹全程的萧折嘴角噙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静静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
　　大课间的校园里随处可见往来的身影，走廊的广播正播放着一首流行曲，旋律时而轻快，时而又沉得发闷。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迟一渡把脸埋进拉到顶的校服外套里，声音闷闷的，跟着广播的调子小声哼着，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揣着桩烦扰许久的心事，眼底满是怔忪。
　　单璟卿全程一言不发，两人就这般并肩踱着，倒真像是单纯出来散心放松似的。
　　他一路放空思绪，直到大课间过了大半，广播里的曲子早已播完，换了一首迟一渡说不上名字的曲子，迟一渡哑着嗓子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首都？”
　　从前迟一渡也问过，往年这个时候更是常问，却从没有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往日季时来还在学校的时候，迟一渡甚至会拿这事打趣他们，可眼下这份沉闷，实在反常得很。
　　迟家长子是Alpha，今年刚进自家公司；迟一渡还有个Omega弟弟，今年刚升高一，是学艺术的，听迟一渡说，小提琴拉的极好。
　　还有些零碎的过往，单璟卿顺着脑子里残存的记忆慢慢回想，都是迟一渡从前和他提过的琐事。
　　没等来回应，迟一渡缓缓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眼眶却先红了，泪水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落：“也许我快订婚了。”
　　单璟卿眸色微凝，透出几分讶异。
　　迟一渡有婚约，本就是【家族】人尽皆知的事。为商政联姻的例子向来不少，只是前些年家族里有位Omega因联姻跳海之后，许多婚约都相继取消了。
　　说“相继”，是因为联姻的核心流程半分未改，该见的面、该走的流程，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而让迟一渡订婚，无非是为了两点，赶走、或是联姻家的商业利益。
　　“……”单璟卿一时语塞，只剩沉默。
　　“我父亲说，让我回首都和对方见一面，说我年纪也够了。”迟一渡仰头望着天空，试图将那点溢出来的眼泪按回去。
　　天际看着湛蓝，却半点阳光也无，迟一渡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不想订婚。”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骤然响起，单璟卿却没动，揣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着那瓶小小的青柠味饮料。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劝他没事的吗？
　　那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怎么可能没事？
　　也就脑子有病的人才会觉得这是小事一桩。
　　回字形的教学楼层层环绕，看着竟让人莫名憋闷得喘不过气。
　　单璟卿抬手挠了挠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身上没带纸巾的习惯，只好抬手轻轻揉了揉迟一渡的头发，低声提醒，“你信息素溢出来了。”
　　于分化失败后的单璟卿而言，能感知他人的信息素向来是件麻烦事。
　　就像此刻，一股清苦又带着涩意的香气缠在鼻尖，竟让他也莫名染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难过。
　　他们这节课是体育课，萧折本打算独自去操场，林思乐却死活拉着他不肯放，嘴里念叨着什么要多照顾新同学，非要他等着一起下楼，活脱脱像个三岁小孩。
　　萧折便索性站在阳台等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楼下，恰好撞见单璟卿抬手轻轻揉着低头迟一渡的脑袋。
　　下一秒，被揉头的迟一渡猛地仰起脸，眼眶通红，抬手就凶巴巴地打掉单璟卿揉他脑袋的手，语气也似乎冲得厉害，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单璟卿没什么反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随即不紧不慢地抬脚跟了上去。
　　萧折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动静，他转头的瞬间撞进林思乐的脸，吓得一个激灵，转瞬又敛起讶异，扯出笑意调侃，“林同学这是在cos长颈鹿？”
　　“说什么呢。”林思乐没接茬，只顾着仰着脖子往楼下张望，语气急切，“你方才看什么呢？楼下那是班长和迟一渡吧？”
　　“是吧。”
　　等人到齐了，几人结伴往操场走去。
　　林思乐一把揽住萧折的肩膀，神神秘秘的，像是要爆料什么惊天大秘密，“其实吧，你觉不觉得班长就像个人机？还是那种说话特别难听的人机。”
　　“嗯？”对于单璟卿的事情，萧折莫名的上心“怎么说？”
　　林思乐琢磨了片刻，想着想着自己先笑出了声：“就是那种平时不说话，然后你输入正确指令了，他脑电波连接上后给你来一波亲切的问候的那种。”
　　“什么呀，靠，林思乐你可别乱说，班长以前可温柔了。”
　　说话的是高一就和单璟卿同班的同学，似是想起了过往，他声音又压低了些，“班长以前总爱笑的，就算别人说了不好听的，他也不生气，就一直笑嘻嘻的，然后……”
　　爱笑？萧折看向说话的同学，他是林思乐的同桌江君。
　　“然后啥啊？快说啊。”林思乐松开萧折，伸手去搭江君的肩，顺势勒紧他的脖颈，“快说快说。”
　　“林思乐！先松手，你要谋杀亲桌啊！”江君去拉他的手，连连拍了几巴掌。
　　萧折勾着林思乐的肩，松松垮垮地将人拉到自己旁边，脸上虽还挂着笑，却半点没让人感受到暖意。
　　“林同学，杀人犯法。”
　　alpha的信息素明明半点都没有溢出来，林思乐却感觉到莫名的压力。他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地往前走。
　　我靠？果然，班长的同桌能是什么好人。
　　他不会看上我同桌了吧？
　　想着林思乐看向江君。
　　江君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瞥了一眼林思乐，抬手拍了拍胸口，像是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双手抱在后脑勺，仰着脖颈，目光落在操场边坐在椅子上的Omega身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上学期那件事过后，班长就这样了。”
　　“那件事？”
　　什么事会让一个开朗的人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江君看向说话的萧折，语气中都是震惊，“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天，听说昨天班长打架都是因为那件事，你居然不知道。”
　　“？”
　　萧折一脸问号，“我应该知道吗？”
　　结伴而走的几人连连点头，林思乐啧了声，随手拍了一巴掌给身边的同学，“这不是正常的吗，谁跟你们似的，天天就知道吃瓜。”
　　到最后萧折都没能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萧折嘴角微勾，想起那天单璟卿的回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提醒道：“体育老师在看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