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人是我啊（有病的人）》水七林

5、事情来源 上学期

　　上学期的某次考试。
　　单璟卿从考场里出来，在和发小约好的位置等他。
　　天空飘起雪花般的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脸颊上，他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石子滚出去几步。
　　“璟卿？”
　　白繁从政教处走出来刚好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不去吃饭吗？”
　　单璟卿扬起笑，笑意却没完全抵达眼底，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的布料，“等时来。”
　　季时来是他的发小，两人说不上多要好，却是彼此最亲近的朋友。
　　“时来？他不是走了吗，考完就走了。”白繁笑了笑，“可能提前去饭堂里占位置了，你去找找。”
　　政教处又走出两位老师，笑着拍了拍白繁的肩膀，白繁说着便和他们一同往校外走，他们老师有聚餐。
　　白繁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单璟卿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莫名的，他心头有些隐隐不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天空越来越暗，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单璟卿几乎是跑起来的，脚步急促地在每一层楼穿梭，口袋里的笔“哒”的一声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连头都没回，满心都是那点越扩越大的慌。
　　空中传来笑声，不是少年人清脆的那种，是带着恶意的、黏腻的，一阵又一阵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单璟卿的心跳陡然失序，“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像是要破膛而出。他猛地停住脚步，循着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间空置的教室。紧接着，教室里又传来一声刺耳的桌椅拖拉声，还伴着一声嘶哑且无力的“滚”。
　　时来？！
　　时来！！
　　季时来！！！
　　他几乎是用肩膀撞开教室门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背对着他的alpha闻声回身，看向被破开的门，脸上的笑倏地顿住。
　　单璟卿见过缩成一团、捂着后颈抑制颈环，忍不住掉泪的omega。
　　“嘀嘀——”的抑制手环提示声在空气中持续回荡。
　　单璟卿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泛白，理智像是被瞬间点燃的引线，“滋啦”一声烧得干干净净。
　　他红着眼冲过去，一拳狠狠砸在了alpha的脸上，力道大得自己指骨都发疼。alpha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后退半步，单璟卿紧接着拎起旁边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了他头上。
　　alpha只感觉热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却反而笑了，脸上的笑阴森得可怕，“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啊……”
　　“哐当”一声，椅子重重砸在地上，散了架。
　　单璟卿揪着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墙上，一拳又一拳砸在他的腹部，每一拳都带着滔天的怒意，带着后怕的恐惧。
　　空气中alpha暴戾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像是浑浊的雾，呛得他喉咙发紧，皮肤迅速起了一层红疹，又痒又烫，恶心的感觉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却盖不过他胸腔里几乎要烧起来的怒火。
　　“阿昀——”
　　“单璟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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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璟卿缓缓睁开眼，一道身影挡住了光线。
　　眼前的窗户被轻轻关上，紧贴着他的热源渐渐离开，他转头对上萧折的目光。
　　萧折懵了一秒，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过去的梦魇总是揪着他不放。单璟卿眼眶一圈红透了，那颗左眼下的痣被红意衬得格外分明。他带着没睡醒的哑开口：“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萧折眼底漾开笑，完全没过脑地问，“做噩梦了吗？”
　　“闭嘴，没有。”单璟卿又把脸转了回去，看着玻璃上的自己，不觉又出了神。
　　想回到从前，可惜时间不会为谁划开一个口子。
　　季时来是重要的发小，重要的家人。
　　玻璃上映出的另一个人，手里握着笔，目光落在单璟卿重新对着自己的后脑勺上。
　　“班长，”对方声音压得极低，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还在考试。
　　单璟卿没回头，目光落在玻璃映出的人影上，冷冷道：“考试，闭嘴。”
　　萧折将椅子往他身边拉近，倾身靠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班长，我肚子疼，能不能带我去校医室？”
　　闻言，单璟卿才转头看向他，视线几乎要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
　　因为下雨，两人一起沿着走廊小道往校医室的方向走着，单璟卿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没说话。
　　萧折走着走着，几乎要把单璟卿挤出小道。
　　“啧，那边的道路是非礼你了是吗？”
　　“？嗯？”萧折脸上总是挂着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这会儿他嘴角依旧扬着，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软，“我不舒服的，班长，体谅一下同学。”
　　单璟卿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这人哪里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这会简直就差没在他头上蹦迪了。
　　又来了！萧折又挤他了！到底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喜欢粘着人走路？
　　单璟卿忍着心底的火气，咬着牙道：“体谅你个鬼，滚。”
　　“哎，班长，我错了。”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校医室，校医抬眼扫了他们一下，开口问道：“怎么了？”
　　单璟卿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折就指着他，一本正经道：“他手好像肿了，应该扭到了。”
　　“？”
　　什么鬼？
　　还没来得及反驳，萧折就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校医面前坐下。
　　“外套脱了看看。”校医说道。
　　单璟卿冷冷地瞥了萧折一眼，没说什么，乖乖脱下了外套。
　　关节处确实有些红肿。但单璟卿睡了一下午，早就没什么感觉了，唯一有点异样的时候，可能是做数学试卷那会儿，不过随便写写后就趴着睡了，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他实在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注意到的。
　　校医看了一眼红肿的关节，又瞅瞅他们两人，皱着眉摇了摇头：“打架了吧？这个程度，我可不信你是摔的。”
　　说着，校医一边帮忙上药，一边念叨着劝诫：“同学之间不要打架，伤了和气多不好。不然打完架还要人送你来看，多丢人是不是？”
　　眼看着被误会，单璟卿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冷冷地瞄了一眼萧折。
　　萧折听得一脸认真，这会儿还跟着点头：“以后会注意的。”
　　“注意啥啊，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更何况你是alpha，要多让着点同学。今天你打的是beta，明天你不得打omega？再夸张点，明天你不得把国家总理事都打了？”
　　萧折听着，脸上漾开一抹笑意，话语里也带着藏不住的温柔：“那不会，我以后会好好保护这位同学的。”
　　保护你个鬼！
　　单璟卿的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握着拳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猛地转头瞪向萧折，眼神里淬着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抿了一下。
　　萧折垂着眸，注意到他到视线，转过来看他，下意识地挤出笑。
　　心底的火气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捧温水，烧得不那么烈了，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神经。
　　他暗骂一声，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雨，假装没听见那句温柔得过分的话，却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有病。
　　校医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萧折刚才那句“会保护好这位同学的”，顿时连带着指尖都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