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泡》辣椒留不住

2、冷眼流言 数学

　　数学课下课铃声落下，教室瞬间彻底嘈杂，整间A重班人声鼎沸，满是学生扎堆聊天的声音。

　　后排三名男生直接凑成一团，声音放开大半，故意说得响亮，就是要让靠窗的江暮听得清清楚楚。

　　“哎哎哎，你们都听说了没？咱们班新来那个转学生江暮，根本不是凭实力进来的！”
　　“我早听说了！他中考分数差一大截，连咱们学校普通班分数线都没摸到！”
　　“离谱死了！我们当初拼死拼活刷题，熬了整整三年才考进A重班，他凭什么空降？”
　　“谁不知道啊，家里有关系呗！不然怎么可能直接□□们尖子班？”
　　“我看他从上课到现在，书本干干净净，一笔笔记不写，他听得懂吗？我看就是纯混日子的！”
　　“装什么高冷啊，听不懂就听不懂，搁那儿装淡定给谁看呢？”
　　“换我我也装啊，不装尴尬死了，全班都是学霸，就他一个拖后腿的。”

　　周围好几圈同学全都被吸引过来，纷纷围在一起接话，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吵。

　　“真的假的？分数真的差很多？”
　　“肯定真的啊，我表哥跟他以前一个学校，早就跟我说过了！”
　　“我的天，那也太不公平了吧！A重班可是全校最好的班，凭什么给他走后门？”
　　“班主任也太偏心了吧！还特意把最后排最好的靠窗位置给他！”
　　“最离谱的是啥你们知道不？专门把齐朝安排当他同桌！”
　　“疯了吧？齐朝可是年级断层第一！全校最顶级的学霸！”
　　“让齐朝带一个走后门的差生？简直浪费资源！”
　　“我真的不平衡！我当初为了抢靠窗位置，月考拼命往前冲！他倒好，白拿！”
　　“等着吧，第一次月考绝对原形毕露！我赌他全班倒数！”
　　“不用赌，百分之百垫底！他根本跟不上我们的进度！”

　　江暮坐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扣着课本边缘。
　　他本来刻意压着脾气，打算刚来低调隐忍，不惹任何事。
　　但耳边一句句刺耳的嘲讽，没完没了，缠得人心烦。
　　他脾气本就暴躁，只是刻意收敛，此刻胸腔里的火气已经一点点往上翻。

　　齐朝笔尖顿了一瞬。
　　那些喧闹不是一阵可以自动过滤的白噪音，一字一句飘进耳朵里。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习题上，只是刚才流畅的演算停了半秒。他听见了，只是没打算掺和。班里的闲话从来不少，他没有每次都出面制止的义务，更何况，这件事牵扯的是一个他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的同桌。

　　斜后方，宋盛实在听不下去，直接出声打断众人的闲话。

　　“你们够了，别乱传别人的谣言。”
　　“人家转学有正规手续，不是你们嘴里说的走后门。”
　　“你们谁亲眼看到他找人托关系了？没有证据就别张口就污蔑别人。”

　　刚刚说话的男生立刻转头，一脸不服气，直接对着宋盛怼回去。
　　“哎？宋盛，你怎么一直帮他说话？”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啥事啊？”
　　“难不成你跟这个转学生以前认识？关系很好？”
　　“怪不得一直护着，原来老熟人啊？”
　　“那你跟我们说说呗，他以前是不是成绩就特别烂？”
　　“是不是在以前的学校混不下去了，才被迫转来我们学校的？”

　　宋盛脸色紧绷，心里又急又无力。
　　他认识江暮，太认识了。
　　可他现在根本不敢细说，越解释，别人越扒江暮的过往，只会让江暮被黑得更惨。

　　“我不认识他。”宋盛硬着头皮开口，“我只是觉得你们太过分了。”
　　“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刚开学就抱团排挤别人，有意思吗？”

　　“什么叫排挤？”另一个男生立刻拔高声音，理直气壮开口，“我们讲事实而已！”
　　“A重班凭实力说话！没实力占着坑位，还不许别人说？”
　　“要是他真有本事，下次月考考个好成绩打我们脸啊！”
　　“没本事又占资源，被说两句还委屈上了？”

　　前排女生的议论声也不停响起，层层叠加，满是闲话。

　　“真的有点离谱，我从来没见过哪个转学生直接进A重班的。”
　　“而且他全程不说话、不学习，看着真的很像混日子的。”
　　“老师还特意优待他，不用补笔记、不用交作业，太双标了吧。”
　　“我听说不止成绩差，他以前在学校脾气特别差，经常跟人起冲突。”
　　“难怪转学校，估计是以前学校待不下去了吧？”

　　齐朝终于抬了抬眼。
　　他没有望向人群，视线只是随意扫过教室半空，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流言越编越离谱，已经从成绩扯到了莫须有的过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仅此而已。提醒别人不要造谣不是他的责任，他没有立场，也没有打算多管闲事，几秒之后，他又垂下目光，只是心思已经没法完全沉进题目里了。

　　江暮一直忍着，牙关紧咬，眼底戾气隐隐翻涌。
　　他可以忍别人骂自己、黑自己、嘲讽自己。
　　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但下一秒，后排男生的话，直接踩碎了他所有底线。

　　那男生嗤笑一声，故意阴阳怪气，声音大到全班大半人都听得见。

　　“我跟你们说个内幕啊，听说他爸为了给他找学校，到处低三下四求人！”
　　“跑遍好几个学校没人要，最后花钱砸关系，才塞进来的！”
　　“怪不得他这么没本事，家里路子走得这么溜，从小养出来的呗！”
　　“家长没本事教孩子读书，倒是很有本事花钱走后门！”
　　“可怜啊，拼尽全力还是只能靠家里兜底，自己啥也不是！”

　　这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更多附和声炸开。

　　“我的天，真的假的？家长到处求人？”
　　“那也太丢人了吧！为了个上学名额到处送礼！”
　　“难怪他心态这么摆烂，反正家里能给他搞定一切是吧？”
　　“这种家庭教育出来的，能有什么实力？”
　　“我算是懂了，有靠山就是不一样，不用努力也能进重点班。”

　　火气瞬间炸穿江暮所有隐忍。

　　他本就脾气暴躁，忍耐早已到极限。
　　骂他可以，造谣他可以，针对他可以。
　　但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蔑、调侃他的家人。

　　江暮猛地抬手按住桌面，指节用力到泛白，肩膀绷紧，周身气场瞬间冷厉暴躁。
　　他眼底压着浓浓的戾气，整个人已经到了要起身冲上去对峙的临界点。

　　齐朝的笔彻底停住了。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身侧人的背影上。
　　他看见了江暮骤然绷紧的肩膀，看见了桌下攥到发白的手。他能猜到，那句话彻底惹火了江暮。
　　但他依旧没有动。上前劝阻？出声制止？都不在他的选择里。他只是一个碰巧坐在这里的同桌，没有义务介入一场班里的风波。他只是看着，安静地看着，没有任何行动。

　　旁边围观的杨策见状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拦住，赶紧出声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闭嘴！别越说越过分了！”
　　“聊聊成绩就算了，扯人家家长干什么？”
　　“玩笑开过火了啊！大家都是同学，刚开学闹难看干什么？”
　　“少说两句，别真吵起来！”

　　刚刚造谣的男生根本没收敛，反而更嚣张地回怼杨策。

　　“我们说的是事实啊！怕别人说？”
　　“本来就是靠家里进来的，还不让人提了？”
　　“他要是真清白，干嘛不敢抬头反驳？”
　　“一直装沉默，不就是默认了吗？”
　　“我看他就是心虚！”

　　杨策急得不行，连连摆手：
　　“人家沉默是不想跟你们吵！不是心虚！”
　　“你们一个个没完没了，非要逼出事是吧？”
　　“学校禁止打架，你们非要招惹别人，记处分很好玩吗？”

　　那人依旧不服气，仰头冷笑：
　　“招惹？我们哪里招惹他了？我们就随口聊聊而已。”
　　“玻璃心这么脆弱？听两句闲话就要生气？”
　　“要是这点承受力都没有，趁早别待A重班。”

　　周围此起彼伏的附和、看戏、煽风点火的声音不断响起。

　　“确实，太玻璃心了吧。”
　　“高中生了还听不得实话？”
　　“早点认清自己差距不好吗？”
　　“占着齐朝同桌的位置，浪费学霸资源，被说两句怎么了？”
　　“齐朝也够倒霉的，开学分到这么个同桌。”

　　这句话彻底戳断最后一根引线。

　　江暮喉间压着浓重的火气，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已经完全压不住暴躁的性子。
　　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读书，收敛脾气、低调度日。
　　但这群人得寸进尺、步步紧逼，造谣抹黑，还肆意羞辱他的家人。

　　他撑着桌子，半边身子已经微微抬离了椅子，只要再往前一步，冲突就会爆发。

　　齐朝的视线在江暮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有那么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或许可以出声提醒后排适可而止。可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开口，没有碰江暮，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习题册，只是那道题，他半天没能写下一个数字。

　　全班所有人都在吵、在议论、在煽风点火。
　　一方是全班针对、隐忍到暴怒、脾气炸裂的风暴中心。
　　一方是听见了、看见了，心里并非毫无波澜，但选择袖手旁观的陌生人。

　　满教室人声嘈杂，流言沸反盈天。
　　咫尺相邻，依旧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