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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食堂的"偶遇 沈砚"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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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太阳把A大东食堂的玻璃顶烤成一块巨大的反光板。
林知夏被苏晚棠拽着穿越大半个校园时,脚底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痛——昨天磨破的后跟刚结痂,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只小蚂蚁在啃她的皮肉。她本来打算去西食堂随便对付一口,然后回画室把陶罐的裂痕再压深一层,但苏晚棠非说东食堂新开了个窗口卖糖醋排骨,"据说是从苏杭请来的大厨,甜口的天花板,不去吃会后悔一辈子"。
"你确定不是网红营销?"知夏有气无力地戳了戳手机,屏幕上某书APP里关于东食堂的帖子确实刷了屏,配文清一色的"绝绝子""一口入魂""A大隐藏副本"。
"尊嘟假嘟,去了就知道了。"苏晚棠拽着她的手腕,像拖一只不情愿的猫,"你这人就是太i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迟早发霉。"
东食堂的人比想象中多。
知夏端着餐盘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时,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鱼。空气里浮动着油烟、汗味和刚出锅的米饭香气,各种声音在头顶炸开——餐具碰撞的叮当声、短视频外放的笑声、男生勾肩搭背的吆喝声,还有窗口阿姨用方言喊号的穿透力。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人少的地方退。
"那边有空位!"苏晚棠指着角落。
知夏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然后脚步顿住了。
靠窗的角落,最里面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鸭舌帽压在桌上,露出几缕凌乱的额发。他背对着嘈杂的人群,面向窗户,面前摆着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白米饭,旁边是一杯免费的白开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肩上投下一道金色的边,像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边。
是沈砚。
"我靠,"苏晚棠也看见了,压低声音,"沈砚?他怎么会来东食堂?据说他从来不在食堂吃饭,都是去校外或者啃面包,像个昼伏夜出的吸血鬼。"
知夏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沈砚面前的餐盘上。清炒时蔬,白米饭,没有肉,没有饮料,简单得像某种苦行僧的食谱。旁边放着一杯免费的白开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与传闻中那个"打架狠厉、换女友如换衣服"的校霸形象,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割裂。
"你看他那个位置,"苏晚棠凑到她耳边,像在做某种现场解说,"背对所有人,面向窗户——标准的防御姿态。这种人的领地意识强到变态,心理学上叫'社交能耗过高',典型的阴暗爬行系。"
知夏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词。
她跟着苏晚棠在不远处的空位坐下,糖醋排骨的甜酸汁裹在肉上,泛着油亮的光,是能让味蕾瞬间清醒的颜色。但知夏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
她看见沈砚在吃饭。
不是传闻中那种"不良少年"的狼吞虎咽,而是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背脊挺直,握筷子的手指修长而干净,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他夹起一片青菜,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动作斯文得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静物画。
与周围狼吞虎咽、大声说笑的学生格格不入,像被按下了0.5倍速的播放键。
"你看什么呢?"苏晚棠用筷子敲她的餐盘,"排骨凉了会腥,快吃。"
知夏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酸甜汁在舌尖炸开,确实是好吃的,肉质酥烂,骨头都能嚼出味。但今天吃起来,莫名有点腻,像隔着一层纱在品尝。
她再次抬眼时,沈砚已经吃完了。
他端起餐盘,起身,走向回收处。步伐不紧不慢,黑色的连帽衫在人群中像一条游动的鱼,所过之处,周围的喧闹似乎自动降低了几分贝。他把餐盘轻轻放进回收窗口,不是随手一扔,而是平稳地放在传送带上,然后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了一块抹布,转身回到桌前,把桌上溅出的两粒米擦掉了。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回收处的阿姨笑着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见,像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没有传闻中的桀骜,没有传闻中的冷酷,只有一种近乎温顺的礼貌。
知夏的筷子悬在半空,排骨的酱汁滴在米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好像,"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和传闻里不一样。"
"什么?"苏晚棠没听清,正埋头刷手机,"你说排骨?确实,网上有人说太甜了,但我吃着刚好……"
"没什么。"
知夏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米粒一粒一粒地数,像在进行某种无意义的仪式。
她想起昨晚急诊室门口,那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想起沈砚抛火腿肠时那只手的弧度,想起他蹲下去捡照片时单膝跪地的姿态,想起他擦桌子时那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一个会喂流浪猫、会帮食堂阿姨擦桌子、会因为一张照片而慌乱的人……
真的是苏晚棠口中那个"换女友如换衣服"的渣男吗?
"走了,"苏晚棠拽她的袖子,"再磨蹭画室没位置了。"
知夏最后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窗户开着,九月的风吹进来,把桌上那张没人注意的、印着食堂菜单的薄纸吹落在地,像一片被遗弃的叶子。
沈砚已经走远了。
但知夏看见,他走到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
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油腻的餐桌,穿过挥舞的筷子间升腾的热气,穿过她碗里那几块还没吃完的糖醋排骨——
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不到半秒。
像蜻蜓点水,像蝴蝶振翅,像某种不敢声张的确认。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被门吞没。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筷子上的排骨掉回碗里,酱汁溅在她的袖口,像一滴突兀的墨。
"夏夏,你发什么呆?"苏晚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一扇晃动的玻璃门,"看见帅哥了?"
"……没有。"
知夏低下头,看着袖口那滴酱汁,忽然觉得那形状像极了什么。
像一颗心。
一颗被摔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