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淋雨送药的少年 知夏发烧, ...

  •   周野的女朋友叫李萌,是知夏的室友之一,住隔壁寝,是个扎着丸子头、说话语速极快的女生,专业是新闻传播,口头禅是"家人们谁懂啊"。
      这个消息是沈砚在周五晚上得知的。当时周野正瘫在宿舍床上给李萌发语音,声音腻歪得让江叙白直翻白眼,像某种被踩住了脖子的鸭。
      "……你女朋友哪个宿舍的?"沈砚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周野吓得手机差点砸脸上:"我靠,砚哥你居然关心这个?404啊,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你该不会……"
      404。
      沈砚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屏幕上的代码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被水晕开的墨。
      周六那场篮球赛他打得很凶,不是因为对手强,是因为他看见了——看见顾言站在看台边缘,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微笑着递给知夏一瓶水。看见知夏接过那瓶水,虽然没喝,但她接了。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拔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完那场比赛的。
      只记得最后那个绝杀球出手时,他在想:如果她看着我就好了。
      如果她只看着我就好了。
      周日傍晚,A市下了一场暴雨。
      雨来得又急又凶,像天上破了个洞,把整个城市浇成一片模糊的水彩画。风卷着雨丝斜斜地抽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某种愤怒的鼓点。沈砚在实验室写代码,空调开得很低,他盯着屏幕上不断报错的程序,心烦意乱,像一锅被烧到沸点的油。
      手机震了一下。
      李萌的朋友圈:【室友突然发烧了,39度,外面下大雨,药都买不到,急死人了。家人们谁懂啊,脆皮大学生真的很容易噶。】
      配图是一张昏暗的宿舍照片,角落里隐约可见一个蜷缩在被窝里的身影,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像一截被雨水泡过的藕。
      沈砚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警报。陈默从代码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耳机戴得更紧了些。
      沈砚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砚哥!外面暴雨——"周野的话被门拍在墙上的一声巨响打断。
      雨真的很大。
      沈砚没有伞。他冲进雨幕里,连帽衫的帽子被风掀翻,雨水瞬间灌进他的领口,顺着脊背往下淌,冰凉刺骨,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头发在几秒钟内就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模糊了视线。
      他在校门口的药店买了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盒感冒冲剂。店员找零时,他盯着柜台上的糖果看了两秒,抓了一把塞进口袋——橘子味的,水果糖,包装纸是橙色的,在灯光下像一小团火。
      然后跑向女生宿舍。
      404宿舍楼下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但在这场暴雨里形同虚设,叶子被雨打得噼啪作响,像某种无力的哀鸣。沈砚站在树下,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他掏出手机,想给李萌发消息。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他以什么身份送药?路过的同学?还是……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了宿舍楼门口。
      沈砚看见了她。
      林知夏裹着一件过大的外套,正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雨幕。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燥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丸子,几缕碎发黏在颈侧,像某种狼狈又脆弱的美。她在等雨停。或者,在等药。
      沈砚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他迈开步子,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来,踏进那片白茫茫的雨幕。
      脚步声惊动了知夏。
      她转过头。
      雨太大了,她眯起眼睛,看了好几秒才看清来人的脸。黑色的连帽衫湿透后变成深灰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线的轮廓,像某种被水冲刷过的雕塑。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的药盒被雨水打湿,字迹晕开,像一幅被毁掉的画。
      "……沈砚?"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砂纸磨过。
      沈砚走到她面前,把塑料袋递过去。
      动作很急,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干脆,像是要把某种滚烫的情绪一股脑儿塞进去。但他的手指在碰到她掌心时,却轻得不可思议,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像怕惊扰什么正在沉睡的蝶。
      "退烧药。一次一粒。感冒冲剂,睡前喝。"
      他的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知夏的耳朵里,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像某种跨越了时光的暗号。
      知夏低头看着那袋药,又抬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汇在下巴尖,然后滴落,像某种无声的泪。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雨幕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墨色,像被洗过的宝石,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种让人心颤的清澈。
      "你……"她的嗓子烧得发疼,"你怎么知道……"
      "顺路。"
      沈砚打断她,声音比雨还冷,比风还硬。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进雨幕里。湿透的连帽衫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像某种被折断后又勉强接上的翅膀。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像逃。
      "等等——"
      知夏往前追了一步,台阶边缘的雨水溅湿了她的小腿,冰凉。她抱着那袋药,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尽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断肋骨。
      不是因为发烧。
      是因为那袋药里,除了退烧药和感冒冲剂,还有一把水果糖。
      橘子味的。
      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雨还在下。
      知夏站在台阶上,握着那袋药,握得太紧,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几颗被雨水打湿、糖纸已经有些化开的糖果,眼眶突然酸得厉害。
      她想起那个在实验室里发抖的手指,想起急诊室地上那张泛黄的照片,想起食堂角落里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想起篮球场上那道穿透人群的目光,想起他转身时那句比雨还冷的"顺路"。
      一个"顺路"的人。
      一个会记得她发烧、会冒雨买药、会在药袋里塞橘子糖的人。
      她拆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混着一点雨水的涩,像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某个被尘封多年的夏天,终于在这一刻,顺着味蕾,一点一点地爬回了她的记忆。
      知夏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第一次觉得,这场烧得她头晕目眩的高热,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因为有人,在暴雨里,为她送来了一把橘子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淋雨送药的少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