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女孩不哭(一) 跟踪嘛,有 ...
-
台风隐约有了离境的趋势,正如今早七点多窗外的雨没了踪影,只留下灰蒙蒙一片的阴云依然盘踞。
羽今安从早点摊买了两根油条两杯豆浆,分了一半给祈咎。
“唔,这个也好吃,”祈咎咬了一口油条,“所以你起这么早干嘛?”
“我没思路,”羽今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拿了一张,“所以我打算用最笨的办法,直接在她家守株待兔,蹲到了就跟着,蹲不到就一直蹲。”
倘若没有手机能够看时间,羽今安根本不敢相信现在是早上七点多。
楼道里唯一的光线来自一楼的门洞与三楼拐角的窗户。祈咎现在正蹲在三楼的拐角,羽今安为了不分神特意把手机给了她,当然,祈咎不许再翻她的相册。
等了没一会,羽今安就开始了她最喜欢的娱乐:在脑海里幻想着这个女孩上学以后的生活。
“嗯,女孩子收拾收拾都好看,老师也肯定会多多关照她。”
“她会交到朋友,会有别的女孩子跟她手拉手上厕所,会有朋友教她做题。”
“也许最后她还会跟小男生谈恋爱...哎哎哎!”
“刚刚有人出门了!”祈咎扯着羽今安的耳朵,“你在发什么呆啊!要么追要么继续找女孩了解情况!”
羽今安原本是趴在二三楼之间的楼梯扶手上,从这个角度二楼的人只要出门就能看到。
谁知道幻想过了头,二楼的人开关门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迈步打算跟着二楼的人下楼,刚走了一步就又退了回来。
“怎么不追?”
“借我用一下你!”
话音刚落,羽今安一把环住祈咎的双腿,在一阵惊呼声中把她高高举起。
“能看到谁从门洞走出去吗?”
“...能,一个黑衣服的男人。”
羽今安立马松手,转身踩着楼梯三两步到了楼下。
祈咎揉了揉屁股,咬咬牙一瘸一拐地跟上羽今安的脚步。
天蓦地一下阴的更重,原本灰白的云层不知何时已被人拿墨水染黑。
羽今安跟着眼前的男人,鼻腔里已经隐约能闻到雨的味道。
城中村的道路复杂,简直像是人类的毛细血管。男人轻车熟路地穿梭在一道又一道的巷子里,羽今安眼前的景象也跟着不停变换,生肉的腥味混杂着鸡鸭鹅排泄物的味道熏得她后悔早上吃了早饭,更要命的是突然有水滴在她的脸上,没等她弄明白这水是哪来的,豆大的雨点就像子弹一样打在她身上。
男人似乎是为了躲雨才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部。
羽今安害怕打草惊蛇只能就近停下,幸好她包里装了一把伞,只是上半身的短袖已经湿了一半,一低头隐约能看到内衣的花纹。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羽今安正担心走光的问题,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这么一句情味满满的话。
“伞!冷死我了!”
她手里的伞一下被夺走大半,羽今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出门的。
祈咎站在伞下浑身哆嗦。羽今安定睛一看,好嘛,神明大人的嘴唇都冻紫了,上身的粉色短袖紧贴在身上,赤裸裸地勾勒出神明大人平整的身体曲线。
“看什么!人跟到哪去了?”
“...前面那家商店里。”
羽今安伸手指着眼前大约十米的小店。
门口有两个卖菜的阿婆,一左一右各自打着一把伞,上面还印着同样的广告:中国邮政,啥都能送。
从她俩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门口的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耷拉脑袋的男人,这会像是睡着了,羽今安盯着看了半天也不见他动弹。
柜台对面是视野盲区,羽今安可以肯定男人就站在那里躲雨。
“你上过班吗?”
“...没有。干嘛?帮我找工作?”
祈咎白了羽今安一眼,盯着小店缓缓开口:“有工作的人会在这里躲雨躲这么久吗?工厂也好公司也好,不是都有个叫‘全勤’的玩意吗?”
巨大的寒意缓缓爬上羽今安的脊梁留下一层薄汗。她来不及多想,把伞塞进祈咎手里,自己冒着雨跑进了小店。
“老板。”
刚刚耷拉着脑袋的男人缓缓抬头。羽今安这才发现这根本只是个高中生,嘴边还长着一圈淡淡的胡子;至于刚刚的视线盲区一个人也没有,无论羽今安怎么看,这间店都只坐着一个小男生而已。
“要什么?”
“老板”问了一声。羽今安收回视线,对着柜台随手一指:“拿瓶阿萨姆。”
羽今安再次回到伞下时身上已经湿透了。
祈咎看了她一眼就别开眼神,转而盯着羽今安手中那瓶阿萨姆。
“给,”羽今安拧开瓶盖递给祈咎,“你说对了,店里头根本没人。”
“好喝,”祈咎咂摸着嘴,“那怎么办?回去问女孩本人?先说好我不会读心术这种东西,你也不准刑讯逼供。”
雨渐渐小了,羽今安又看了一眼小店。
经典的门面房,楼下做生意楼上住居民。门口的对联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几乎成了浆糊。
羽今安看的心里直发痒,有条小虫子在她心口爬呀爬...
“对了。”
祈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剩的半瓶阿萨姆没拿稳,咖啡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干嘛?浪费死了!”
“没错!”羽今安伸手指向小店上方,“就是浪费啊!”
城中村,顾名思义:建在城市里的村落。
能住在这儿的无非几种人:初来乍到没什么钱的毕业生、为了省钱的上班族、依靠种地为生的原住民...
“无论哪种人,”羽今安信誓旦旦地说:“都不会在大白天把灯打开,因为电费很贵!”
她刚刚才注意到这栋楼最不合理的地方——明明是白天,楼上却有四层都亮着灯。按照她自己的消费观念,白天不管人在不在家都是不开灯的,她家电费一块二一度,连空调都只敢开26度。
“意思是,这栋楼可能有问题?”
“对!”羽今安点头,“我有种直觉,那个男人肯定在这栋楼里!”
台风天里,乍一看分不清白天黑夜。
墨色的云一点点南移,总算带走了几分雨势。
羽今安带着祈咎沿着原路往前走了一会。一扇防盗门突然吸引了羽今安的注意。
羽今安走上前大致量了下门的大小,比一般的门要小一圈,但正常走人绝对没问题。
“怎么了?这门有问题?”
“有,”羽今安伸手摸了摸门把手,“这扇门太新了。”
整条街道常年浸泡在雨水与家禽的血水中,水泥地面上凝固起一层胶水般的粘层。
周遭的房子也没能幸免,无论砖头还是水泥,不超过一年,都得被迫留下胎记一样的污渍。
羽今安将手指伸到祈咎眼前,缓缓开口:“你看,一点灰尘之类的都没有。要么这扇门天天有人开,要么这扇门是新换的。”
她转过身将手再次放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下压,门把手只微微晃动,再往下按就是巨大的阻力。
果然锁着。
羽今安不死心地又按了两下,结果仍是无功而返。
“你能撬锁吗?”
“...你拿我当哆啦A梦呢?我当然不能啊。”
“那就难办了,”羽今安看着门叹了口气,“那我们只能继续等,等到有人从这扇门出来。”
华灯初上,城中村的街道又换了模样。
血腥味短暂地被炒粉、扁食、盐水鸭的香气盖过;小吃摊的四轮车穿梭在狭窄的巷道,等到了固定的摊位便从车厢里搬出煤气灶、炒锅,当街拿出各自的独家秘方开始招揽顾客。
“我饿了。”
祈咎拽了拽羽今安的袖子,指了指不远处的炒粉摊:“我要吃那个。”
被她这么一说,羽今安也顿觉腹中空空如也。俩人几乎在附近蹲了一天,上一顿饭还是早上吃的油条。
“那你在这儿守着,”羽今安掏出手机,“我去买饭,你要吃辣吗?”
祈咎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不吃,一点都不吃!”
“阿姨,两份炒粉,一份中辣一份不要辣。”
“12块。”
羽今安扫了二维码,心中暗暗惊讶:竟然比外卖便宜这么多!看来以后也应该适当地下楼吃饭。
等饭的间隙羽今安不时地扭头张望,祈咎蹲在不远处,表情认真。
羽今安没由来地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季节去做一件干涉他人命运的大事,想来也算得上一场惊奇的际遇。
“小姑娘,你也是便衣吗?哎呦真辛苦,下着雨还得来盯梢。”
阿姨把装着炒粉的袋子递给羽今安,顺带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便衣?便衣警察?警察要来这里盯梢?
羽今安接过袋子,眼睛却还停留在阿姨的脸上。
“阿姨,那个,我第一天上班,我这附近同事很多吗?”
“以前多,”阿姨擦了擦脸上的汗,“前几天好像没了,我们都以为你们抓到了人,要我说啊,赌博是最害人的!”
“我早该往这儿想的。”
羽今安拿出一盒炒粉递给祈咎,自己捧着剩下一盒蹲在祈咎身边。
“嗯?想什么?”
羽今安夹了一口炒粉,辣度正好,吃在肚子里浑身发烫。
“我知道里面的人在干嘛了。”
偶尔有雨滴落在一次性饭盒里,羽今安就当没看到,一口接一口吃着刚出锅的炒粉。
“干嘛?私人电影院?吸毒?黑社会据点?”
“不是,”羽今安顿了一下,“他们在赌博。”
一碗炒粉下肚,羽今安张嘴打了个哈欠。
天一黑楼上的灯光越发明亮,可奇怪的是,羽今安整整一天都看不到窗户上有人的身影。
“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等?我们直接去女孩家里帮她解决问题不就行了?她爹好赌,那我们想办法让她爹不赌不就行了?”
祈咎的头靠在羽今安肩上,语气里带着小小的不满。
“还有最后一步,”羽今安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十点,“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她爹从这栋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