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移栽》月不照我

16、之后 陆樾易

　　陆樾易感期过去三天了。
　　祁昀到教室的时候，陆樾已经在座位上了。桌上放着一盒牛奶，温的。
　　祁昀拿起来，喝了一口。
　　他侧头看陆樾。陆樾的脸色恢复了，唇色也正常了，又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但祁昀注意到一件事。
　　陆樾今天穿的是短袖。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面有一道很淡的疤，从手腕往上，大概有两指长。
　　祁昀愣了一下。
　　他以前没见过这道疤。
　　“你手上那是什么？”
　　陆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很自然地把袖子拉下来。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不小心划的。”
　　祁昀看了他两秒，没再问。
　　但他记住了。那道疤，不像是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很深。
　　第一节课，祁昀低头写题，余光扫到陆樾。陆樾也在写，笔速很快，很正常。
　　但祁昀发现，陆樾今天写字的姿势，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以前他写字，左手会平放在桌面上。今天他的左手一直垂在桌下，没有拿上来。
　　祁昀看了两眼，没说话。
　　下课的时候，他起身去接水。回来的时候，陆樾还在座位上，正在翻书。
　　祁昀把水杯放下，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陆樾的手。左手还是垂在桌下。
　　“你左手怎么了？”
　　“没事。”
　　“你让我看看。”
　　陆樾抬头看他。
　　“看什么？”
　　“手。”
　　陆樾看着他，看了两秒，把左手放到了桌面上。
　　祁昀看过去。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印子，像是被什么压出来的。
　　“这是什么？”
　　“睡觉压的。”
　　祁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觉得，陆樾说的不是祁昀站在队伍里，往5班那边看了一眼。
　　宋执站在队尾，闻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没什么交流。
　　祁昀收回视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执说“他让你离他远点了吗”。宋执知道陆樾易感期会让人离远点。这说明，宋执见过陆樾易感期的样子。
　　那陆樾在国外那四年，不止一次失控过。
　　祁昀皱着眉。
　　午饭时间，祁昀和陆樾坐在靠窗的位置。
　　祁昀吃了一半，放下筷子，看着陆樾。
　　“陆樾。”
　　陆樾抬头看他。
　　“你手上的伤，是国外弄的？”
　　陆樾手停了一下。
　　“不是。”
　　“那是怎么弄的？”
　　陆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自己划的。”
　　祁昀愣住了。
　　“什么？”
　　“有一次信息素失控，控制不住，拿东西划的。”
　　祁昀盯着他，很久没说话。
　　他看着陆樾，陆樾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祁昀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什么时候的事？”
　　“第二年在国外。”
　　“宋执知道？”
　　“嗯。”
　　祁昀沉默了很久。
　　“陆樾。”
　　“嗯。”
　　“你以后要是再失控，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看到。”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食堂很吵，周围全是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但这一桌，安静得可怕。
　　下午第一节课，3班和5班合班。
　　祁昀坐在陆樾旁边，一整节课都没怎么说话。
　　他一直在想中午那句“自己划的”。
　　他以前觉得陆樾很稳，很冷静，什么都压得住。现在他发现，陆樾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也有把自己弄伤的时候。
　　他侧头看了一眼陆樾。陆樾在低头写题，侧脸安安静静的。
　　祁昀收回视线。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陆樾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你以后不要自己扛。”
　　陆樾看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推回来。
　　祁昀低头看。
　　陆樾写的是：“好。”
　　祁昀看着那个字，把草稿纸折好，收进笔袋里。
　　放学的时候，祁昀和陆樾一起走出校门。
　　走到岔路口，陆樾停下脚步。
　　“祁昀。”
　　“嗯。”
　　“今天中午的事，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
　　陆樾看着他，看了两秒。
　　“谢谢。”
　　祁昀愣了一下。
　　这是陆樾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他看着陆樾，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回去吧。”祁昀说。
　　陆樾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祁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祁昀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写了两笔就停下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和陆樾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行字：
　　“陆樾，你在国外那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删。
　　他按了发送。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以后告诉你。”
　　祁昀看着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以后。
　　他从来没听陆樾说过“以后”。
　　他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椅背上。
　　他想，以后是什么时候。
　　但他没有追问。
　　他拿起笔，继续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