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与旷野[破镜重圆]》沐山河

8、生日蛋糕（1） 姐姐，你以

　　姚琪沉默了几秒，挂了语音，换成视频，于思为接了。

　　电话那头的姚琪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我还特意跑出来给你打电话。”她随手关上了阳台的门，“我室友还在呢。”

　　于思为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接话。

　　“你不是和我说，大学有个帅哥和你表白，你没答应，后来特别后悔，感觉错过了这辈子和帅哥谈恋爱的唯一机会。”姚琪倚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你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我那是见色起意，如果那个帅哥现在再和我表白，我还是会拒绝。”于思为低头，“所以我怕的是，我现在还是见色起意。”

　　“对你那个邻居吗？”姚琪没有等于思为回答，又接着说，“其实我早就感觉你对他不一样了，从你给我发他的照片开始。”

　　于思为沉默，她的世界只剩下姚琪的话和雨水的噼啪声。

　　“你不是一个会偷拍别人的人，再帅的也不会。所以一开始我怕你陷进去了，结果你还真陷进去了。”她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是要谈场恋爱的，于思为。”

　　于思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怕的是那个小孩，他太年轻了，比你小七岁对吗？”姚琪把手机往眼前凑近了一点，“你本来就对婚姻和爱情没有信心，我希望你谈恋爱，但我希望你谈一段能给你提供足够安全感的恋爱，你懂我的意思吗？”

　　于思为点了点头。

　　“我没和那个小孩相处过，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但我相信你，于思为。跟着你的心走吧，我永远支持你。”姚琪笑了笑，她所在的地方很安静，蝉鸣随着温柔的晚风飘过听筒，传进了于思为心里，压过了窗外的暴雨声，很安宁。

　　挂了视频，于思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暴雨如注，她想起姚琪那边蝉鸣的声音，那么远，又那么近。

　　夏天就这么悄悄地随着蝉鸣声流淌过去了大半。

　　于思为照常上班、下班、加班，买菜、做饭、打游戏，与以前不一样的是，她会在挑选菜品时买两人份的量，会关注打折的双人游戏，逐渐接受家里多了一个单人沙发，多了一双男士拖鞋，多了一个和她一起吃饭打游戏的人。

　　8月27日，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

　　姚琪和于思成的生日礼物早就送到了，陈淑珍也在一大早发来了红包。早上开完会，于思为看了眼手机，于思成和几个在B市的同学发来了祝福并询问要不要给她庆生，于思为一一表示了感谢，并表示可能要加班，下回有机会再聚。

　　退出聊天界面之前，她往下划了一下。

　　没有林野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她没和他说过生日的事，他不知道也正常。

　　但不知为何，她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她很快把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回去，投入到一天繁忙的工作中。

　　晚上七点多，于思为下班的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此刻的饥饿让她决定放弃自己做饭，点一份好吃的外卖庆祝一下自己的二十六岁生日。

　　在外卖软件挑挑拣拣的时候，林野的消息进来了：姐姐，你吃晚饭了吗？

　　于思为回：还没，怎么啦？

　　林野：我已经买好菜了，姐姐一块来我家吃吧。

　　地铁快到站了，于思为一边汇进拥挤的人潮一边打字：你做吗？

　　林野给她回了个大大的笑脸。

　　于思为被屏幕上的笑容感染，嘴角牵动，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敲门的时候里面一阵兵荒马乱，于思为甚至隐约听见林野短促的啊了一声，她有点不好的预感：“怎么啦？”

　　“没事。”林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过了一会，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走进，门打了开来。

　　首先映入于思为眼帘的是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着几根生日蜡烛，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只有蜡烛的火光跳跃着，光影在林野脸上游弋，明明很微弱，却晃得人心都柔软了几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林野的嗓音很好听，简单的旋律，被他唱得仿若情人耳边的低语，“姐姐，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永远快乐！”

　　于思为的心随着蜡烛的火光一起摇曳着，一颤一颤的，在安静的室内回荡，扑通扑通。

　　“姐姐，快许愿吹蜡烛。”随着林野的催促，于思为吹灭了蜡烛，却没有许愿。

　　“为什么不许愿啊？”林野问。

　　于思为按开了玄关的灯，她没有回答，却在心里想，因为她觉得刚刚那一刻很幸福，她想不出能让她更幸福的愿望了，“好啦，把蛋糕放桌上吧。谢谢你，我真的开心。”

　　林野把蛋糕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脚步有些许的踉跄，但正低头换鞋的于思为并没有注意到。

　　“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呀。”于思为换好鞋，随手带上门。

　　“啊。”林野有点不好意思，“姐姐你输密码的时候没有避着我，我对数字比较敏感，看一眼就记住了，我猜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

　　于思为关门的手顿了顿，密码设成生日一直是她的习惯，好记，不会错。和林野熟了之后她确实没有在意密码被他看到，但她从未想过这个小细节会被他记住，“谢谢。”她又重复着。

　　“姐姐不怪我偷看你家密码就好。”林野语气中带着笑意，“姐姐，快来吃蛋糕吧，我前两天刚吃过，我觉得很好吃。”

　　刚刚灯光昏暗，于思为并没有注意到是个什么样的生日蛋糕，这会终于有机会仔细看了眼，蛋糕看着蛮精致的，底层是奥利奥碎，中间是芝士慕斯层，上层撒了一层可可粉，蛋糕体上放了几块白巧做点缀。

　　“这么好吃啊，还买了两次？”于思为注意到蛋糕旁边并没有配送的纸盘和叉子，“没有送餐具吗，我去厨房拿一下？”

　　“是我自己做的！”林野有几分小得意，“我试了好几遍，今天才敢做给姐姐吃。”

　　“哇！”于思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去拿餐具？”

　　说话间，于思为已经迈步向厨房走去。

　　“哎，姐姐，等等，别！”林野在她身后喊着。

　　于思为已经看到了厨房地上的一片狼藉。

　　厨房里还弥散着奶油蘑菇汤的香气，台面上摆着一个断了把手的锅，地面上奶白色的汤汁流淌了一地，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林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于思为身后，“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就做的奶油蘑菇意面，我也想趁着你生日做给你吃。”说着还有点委屈，“我试了好久才做出来和姐姐差不多的味道。”

　　于思为回头：“你人没事吧？”她目光急切的在林野身上逡巡，注意到他的左脚红了一大片。

　　“疼吗？”于思为问，“除了脚还有哪受伤了吗？”

　　“没有了。”林野强调，他低垂着目光，直勾勾的望着于思为，带着点小狗似的可怜，“就只有脚这块。”

　　于思为打开水龙头，试了下水温，“先把脚放上去冲冷水，我去给你拿药。”她又看了眼林野，“需要我扶你吗？”

　　林野本来已经准备伸上去的腿又收了回来，一个劲的点头：“需要。”

　　于思为让林野把手搭到她肩膀上，确认林野的脚面和凉水充分接触，人也站的很稳才示意林野把手松开。

　　她把地面的狼藉简单的收拾了下，确定林野不会因此滑到，这才跑回家翻找药膏。

　　过了会，她拿好生理盐水、纱布、药膏、剪刀等一系列物品跑了回来。

　　“还疼吗？”她问，“不疼了再涂药。”

　　“还有一点。”林野回答，“姐姐，你的装备怎么那么齐全？”

　　“我之前也被烫伤过。”于思为拿起酒精给剪刀消毒。

　　“怎么回事啊？做饭烫伤的吗？”林野追问。

　　“我刚进单位那会，准备会议，接开水，贪多，一下子拿了两三壶，一壶就撒了，全撒我手臂上了。”于思为笑了笑，“除了一开始很疼，后面还挺好的，我请了三天的假呢。”

　　“后来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去医院换药，就自己在家换，这些东西就备的很齐全。”她又想起什么，“哦对，我家里还有拐杖和康复鞋，一会拿给你。”

　　“啊，怎么还有拐杖啊？”林野的眼中漫过一丝丝心疼。

　　“之前住郊区嘛，房子离地铁站比较远，每天骑共享单车去地铁站。有一次上班路上被车撞了，但不是很严重，脚轻微的骨裂了。请了一个多月的假，那是我上班以来放过最长的假。”于思为露出一副沉浸在幸福回忆中的样子，“我工作基本都在内网处理，在家基本干不了活，纯放假。每天看小说、打游戏，饿了给自己做顿饭，我厨艺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她似乎还有点怀念：“后来就再也没有那么久不上班的日子了。”

　　林野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片红，又抬头看她。于思为觉得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刚想说什么，林野先开口了：“姐姐，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于思为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想说一句不辛苦，挺好的，她一个人都过来了，她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陈淑珍会说你找个男朋友就不用一个人蹦着去医院了；于思成会说姐姐要不要我来照顾你，却在她一句你来不是来添乱的问句里没有再提起；姚琪也会顺着她说，是啊，不上班真爽。

　　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