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邮件 林野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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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的时候，于思为在楼道里拨通了一个上周就向姚琪要到的号码。
“喂，吴校长。我是于思为。”于思为带着点笑意。
听筒那边的吴校长语气中带着十足十的诧异：“于思为？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于思为不急不慌：“我就是想问问您，还缺老师吗？”
“缺！”吴校长的语气都抬高了八度，“怎么，你这有合适的老师给我介绍吗？但我今年编制还是没申请下来……”
吴校长原本激动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声音也越来越轻，到最后自己就停了。
于思为接过了吴校长说到半截的话茬：“您觉得，我合适吗？”
吴校长这回语气平静了很多，甚至带了点被开玩笑的微恼：“你可别说笑了，你可是B市的公务员，得多缺心眼才来我们这个穷乡僻壤当老师。”
于思为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吐得字正腔圆：“吴校长，我是认真的，我还想处理点自己的事情。过两周吧，我会去百鸟侗寨和您当面谈谈。”
吴校长似乎有所触动：“你，是认真的？”
于思为说：“认真的。您的手机号是微信号吗？我一会加下微信把我的简历发给您？”
“哎，是的是的。”吴校长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了，“你真没拿我寻开心？”
于思为笑了笑：“没有，我是深思熟虑过的，您相信我。”
挂断电话，于思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楼道。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杂，领导又扔来一个明天要交的急活，座机依然响个不停。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就像冰面下的河流静静奔涌，水面越是平稳，深处的水流越是湍急。
于思为将那一件件事分门别类地处理，五点半，留下做到一半的工作，准时下班。
今天林野晚上有课，没有来接她。于思为汇进拥挤的人潮里，走进地铁，才觉得，原来有这么多准点下班的人啊。
她突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按部就班长大的小孩，在家听妈妈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就连工作，也是按照父母的期望考的公务员。
上班以后更是时时上进，处处勤勉。从连收发文都会犯错的应届生成长至今，虽然游刃有余，却依旧一事无成。大厂的同学不说升职，也都加了薪，只有她，做着出不了成绩但不能出错的工作，拿着入职以后就没有调整过的薪水，上着一眼就望得到头的班。
所以，我做的没错，于思为想。
她看着地铁驶出漆黑的隧道，透过窗户，晚霞将天空映上绚丽的色彩，她心里那点轻飘飘的自怨自艾突然落了地。
她想，她让别人替她做了那么多次决定，总该让她为自己做一次吧。
她好像这辈子就为她自己的人生做了两次决定。第一次，她选择了林野；第二次，她想选择自己。
但是，于思为想起林野，又有点心虚，她害怕林野不同意。
林野奶奶的话反反复复在她心里回荡，自己如果去百鸟侗寨，是不是和当年林野的妈妈一样。
于思为抬起头，看着林野家里的窗户，灯是黑的。她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于思为的心虚和担忧，林野一无所知。
林野把保研和导师敲定后，有了大把的空余时间，于思为甚至偶尔看到他在做旅游攻略，那是于思为提过的，想去很久却一直没有机会去的地方。
于思为看到了，却装作没有看到；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这几天于思为下班早，会在下班前问林野想吃什么，两人一起商量着晚上的菜谱。林野买菜，于思为做菜。
今天做的是番茄咖喱乌冬面，番茄的鲜润中和了咖喱的醇厚，热气裹着香气在室内氤氲。
于思为静静地听林野讲今天在讲座上的见闻。
“讲座结束以后不是有交流讨论环节嘛，我就去了，真的特别幸运。我把写论文中遇到的几个问题都请教了她，她一下子就解决了我的很多困惑，就是那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林野脸上带着些红晕，不知道是被面汤熏的，还是激动的。
“她好像很喜欢我的想法，还说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试着读她的研究生。”林野的眼睛亮亮的，“这证明我的idea很好，接下来往深的做肯定没问题。”
于思为却一下子坐直了：“她怎么说的？”
“啊？”林野刚夹起一筷子面又放下。
于思为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切了，便放缓了语速：“就是说你可以试着去读她的研究生。”
林野想了想：“她说我的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可以把我的论文发到她的邮箱，也可以把简历一块附上，她会看的。”
突然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这话不是在客气？”
于思为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林野：“你的论文和简历发给她了吗？”
林野摇头：“今天光顾着想我后续的研究方向了。”
“去发吧。”于思为说，她的语气很平静，“你被最顶尖的人看到了，这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林野却没有动，他看着于思为：“如果我出国了，你呢？”
于思为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面放到嘴里，酸甜微辛的口感在唇齿间流连，于思为却觉得心里有点发酸：“我不是辞职了吗？并且人家也只是说了会看，又没说一定会收你。去试试吧。”
林野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也拿起筷子：“一下午都过去了，我也没发，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先吃完饭再说。”
饭后，林野去厨房洗碗，于思为打开电脑，开始搜M国C大的申请流程。
于思为一边看一边和林野做着确认：“你是不是没考托福？”
林野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传来：“没有。”
于思为又开始做托福的攻略，她像是当时自己准备考研考公一样，收集着资料和网课，不断阅读着各种经验贴。
直到林野洗完碗，坐到她身边，她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他。
“你好像比我急多了？”林野看着于思为已经整理出的，一个标注着各种所需材料和时间节点的文档。
于思为偏头看着他：“工作习惯，搜集整理资料是文书的必备技能。”
林野目光扫过于思为整理的托福资料：“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小时候在M国待过一段时间。”
于思为看着林野，这是林野第一次主动和她提他小时候的事情，她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她想起了林野奶奶口中那个独自坐在窗台的男孩。
林野的神色却很平静，他像是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一样：“我考托福应该能达到分数要求。”
于思为这才反应过来，她把电脑递给林野，“你把论文和简历发给她的同时，也写一下你后续的研究计划吧，我当时考研的时候也给导师发了。”
林野却看着她，没有动：“于思为，这是你的电脑。”
于思为把电脑放回桌上：“那你愣着干什么，回去拿啊。”
林野起身，又回头看了于思为一眼，才回自己家拿电脑。
于思为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里面的时间节点、所需材料标的很清晰，甚至还在几个重要的地方标了黄。
她想，她这么希望林野把握住这个机会，真的只是希望林野奔赴更好的未来吗？她是不是也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为那个也许不需要再面临两难的决定而暗自窃喜。
林野不是她的负担，她也不想成为林野的负担。
她只是，希望他们都能变成更好的自己。
伴随着门锁的轻响，林野抱着电脑走进来。
于思为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她看着电脑，将刚刚没来得及标注的几个时间节点又做了标注，把有关托福的部分删掉，重新调整了格式和排版。
林野坐到她旁边的时候，她把这些内容发到了林野微信上。
“希望对你有帮助，如果文书需要润色什么的我也可以，我当时六级也考了六百多分呢。”于思为合上电脑，很专注地看着林野写邮件。
“你不是专业写文书的吗？”林野打开电脑，确认了下论文和简历的版本无误。
“我不清楚我平常写的那些和出国要求的文书是不是一个体系，应该差很多吧。”于思为想了想，“其实我这三年工作学到的很多技能都没法用到体制内以外的工作。”
林野偏头看着她：“不一定非得从一段工作中学到什么。”
于思为语气轻快了一点，带了点开玩笑的意味：“有工资就行是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林野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现在的样子。所以，不管那个工作有没有意义，我都觉得，是它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让我喜欢的于思为。”
于思为笑了，她没有再接话，只是任由那点甜蜜，在心底生根发芽。
不知为何，那一丝丝隐秘的甜，像是在心里酿成了酒，除了入口的回甘，还带着点微苦的酸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余下林野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论文、研究计划、简历，被一一拖进邮件的附件框里。
“我发了？”林野突然半转过身，看着她，眼睛直勾勾的，对上她的目光，仿佛只要于思为有一丝的犹疑和不确定，他就会立马关掉这个页面。
“发。”于思为迎上他的视线，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鼠标按下，邮件发送成功。
于思为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仿佛包容了一切隐秘的私心。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邮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