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与旷野[破镜重圆]》沐山河

16、谈 祝你新的一

　　初五下午，于思为踏上回B市的高铁。

　　她和林野的聊天记录每天都在刷新着，从今天吃了什么到小区门口的腊梅快谢了，零零总总，不一而足。

　　但于思为没有和林野提她提早回来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是想给林野一个惊喜还是只想逃避。但这一次，她想顺着自己的心。

　　年节的B市比平常的B市要冷清，很多外地人都归了乡，于思为拎着从家里带来的大包小包顺利地打上了车。

　　小区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车驶进，绿化带在视野里飞速向后退着，于思为竟觉得有些紧张，她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包带。

　　下车的时候她朝楼上望了一眼，看到了那盏亮着的灯，她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唇角上弯，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行李箱的滚轮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咕噜咕噜的响起，于思为看了眼对面的房门，顿了下，还是走向了自己家。

　　她刚准备按下密码，对面的房门突然开了。

　　少年站在门口的光影中。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于思为觉得这一幕很熟悉，让她想到了她第一次见林野的场景。

　　那时也是一个晚上，少年从门口的光影中走出，她拿着搬家的纸箱。半年时间倏然而过，她从一个名为家的牢笼里短暂出逃，堕入一场光影的幻梦中，想着给自己钩织另一个家。

　　她松开握住行李箱的手，走向光影中的林野，给明显僵硬在原地的少年一个久违的拥抱。

　　“新年快乐呀林野。”于思为说。

　　林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钉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两秒，才像是终于从一场长梦里惊醒。

　　“我听到行李箱响了，就想出来看看……”林野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没想到真是你。”

　　他垂下手臂，先是不敢置信地、极轻地落在她的后背上。确认她没有消失后，才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进怀里。

　　“好啦，我在。”于思为安抚一般的轻抚林野的后背，“门口冷，你穿的太少了，先回去，我还要收拾行李。”

　　林野松开了怀抱，退后一步，看着于思为的眼睛：“那你还过来嘛？”

　　“过来。”于思为这次没有克制冲动，伸手摸了摸林野的头。

　　林野顺从地微微低头，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那如果一个小时以后你没有过来，我去找你。”

　　“好。”于思为收回手，向林野挥了挥，转身拿起堆在门口的行李，按下了自己家的密码。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于思为舒了口气。她把行李放在玄关，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给手机充上电。

　　她滑了下手机，给陈淑珍发消息：妈妈，我到家了。

　　陈淑珍回复的很快：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好好上班。

　　于思为看了眼，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箱子里塞满了于思为爱吃的水果小零食和过年新买的衣服，每一件陈淑珍都洗好晒好，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清香，整整齐齐叠在行李箱里。

　　于思为换上居家服，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家里的灰尘，将零食和衣服各归各位。这才又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分钟，手机电充满了。

　　她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眼。头发有点乱，嘴唇泛着些苍白。

　　她拿起梳子把头发梳顺，又打开抽屉，拿了一支口红。那是她上班提气色用的，颜色很日常。她对着镜子，轻轻的勾画。

　　她抿了抿唇，浅淡的红色在唇上晕开，镜子里的人依然透着一路奔波的疲惫，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于思为放下口红，看了一眼手机，四十七分钟。

　　她没有再等。

　　她拿起手机，披上外套，拉开家门。

　　她刻意放轻了动作，关门声很轻，迈出的脚步也很轻。在对面的门口站定，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不同于上一次长聊前打好的腹稿，这一次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她只想听自己的心。

　　门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林野欢快的声音，“来啦。”

　　门打开，温暖的热气随着光亮一起扑向了于思为。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闪动着希冀的光芒，他递给于思为一个红包：“新年快乐。”

　　见于思为没有动作，林野不由分说的把红包塞到于思为手里，拉着她进了房门，然后又很快地把门关上。

　　于思为摸了摸红包，不是很厚，应该就几张纸。但她还是想把红包还回去：“我还没给你发红包呢，你倒是给我发上了。”

　　林野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纯粹的喜悦：“不是钱，你可以回去再看。”

　　“那是什么？”于思为想拆开看看，被林野按住了。

　　“你回去再看嘛。”林野接过于思为脱下的外套挂到了门口，又拿起红包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是我想对你说的话，早就写好了。如果除夕那通电话你不接的话，我想等你回来塞到你家的门缝里。现在不用了，但还是想给你看。”

　　于思为被林野引着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你什么时候写的呀？”

　　林野去厨房拿杯子和饮料：“就你躲我的那一个月，我又不敢给你发消息，想到一点就写一点，不知不觉写了好几页纸。”

　　厨房里传来杯盘碰撞的声音，林野问：“山楂酒喝吗？”

　　于思为笑了，她问：“配椰子水吗？”

　　林野的语气很轻快：“当然！”

　　灯光下的山楂酒在玻璃杯里微微晃荡，泛着宝石一样的浅红光泽。

　　两杯山楂酒并排摆在小桌上，沙发上坐着两个并排的人。

　　于思为举杯：“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祝福，先祝健康快乐吧。”

　　林野拿起另一杯酒，杯沿轻轻相碰，叮一声轻响：“祝你新的一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顺心而为，自在肆意。”

　　于思为喝了口杯子里的山楂酒：“这个祝福怎么文绉绉的。”

　　“因为也写在信里了。我觉得你太辛苦了，所以我对你的祝福就是希望你活得更自在一点。”林野也抿了一口酒。

　　“很好的祝福。”于思为唇边漾开一个浅淡的笑，“如果我顺心而为，那天早上我们就应该在一起了。”

　　林野又拿起酒，在于思为手中的酒杯上碰了下：“感谢你的坦诚，我很高兴。”

　　他把杯中的酒喝完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吧，把你想说的话说完。”

　　于思为愣了愣：“你不打断我了？”

　　林野也给于思为倒满了酒：“不说的话你会一直觉得很多东西我不知道，我做出的承诺你也不会信，你心里会一直有根刺对吗？”

　　于思为垂眸，看着杯中微微起伏的酒液：“你这段时间想了不少嘛。”

　　“考完期末考就开始琢磨了，这段时间论文都没好好写。琢磨这个比解数学题难多了。”林野靠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于思为，“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于思为沉默了一会。她从陈淑珍说起，说她从小到大是如何努力，是如何不想让母亲失望；说她工作以后的每一分疲惫；说她害怕某一天自己也把活着的念想完全寄托在另一个身上，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女儿。

　　说到某些地方，于思为的声音顿了一下。林野伸出手，轻轻覆在于思为放在沙发上的手上。一开始只是轻触，看到于思为没有阻止，又轻轻地握住了，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于思为在倾诉，她不像是在对林野说，更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把自己的胆怯、内耗、犹豫都一字一句的说出口，把那些纠结、痛苦、烦闷都鲜血淋漓的扯开，展开在自己面前，也展开在林野面前。

　　最后，她饮尽了杯中酒，像是在总结陈词一般说：“所以，我自私、懦弱。我想做一个好女儿，但我又有我自己的坚持。
　　“我不想把我的枷锁也放在你身上，我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林野，我不怕一个人。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能过得很好。我怕的是，我习惯了有你在，哪天你走了，我连原来那个我一个人就能过好的日子，都回不去了。”

　　说完，她抬起头，望向林野，露出了一个很标准的笑容，像是在嘲弄自己。

　　“你自私？谁说的你自私？”林野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于思为的笑容凝固在嘴边，她没想到自己的长篇大论换来的是这个小问题，她顿了几秒，才回答：“我妈妈说的，她说我自私自利，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林野松开了她的手，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拍着：“你一点也不自私。你如果自私，你就不会把这些都讲给我听，你也不会留我吃那么多顿饭……”

　　“可是你给钱了啊。”于思为打断他。

　　林野弯着眼笑：“后来我又给了好几次，你哪次要过了？”

　　于思为有点恼：“林野，我在很认真的和你说话，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嘴上虽然说着，但她一直任由林野的手环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