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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一天,她走进了龙玛的人生 一次普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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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
龙玛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就冷掉的咖啡。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冰箱还是一样运转着。
咖啡机还是一样发出滴滴声。
孩子们房间的门还关着。
世界没有崩塌。
可是她知道,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她一整夜没睡。
事实上,这几年,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着过了。
只是以前她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累。
太忙了。
太多客户。
太多责任。
太多需要照顾的人。
她像一台永远不能停下来的机器。
白天,她是妈妈。
是妻子。
是别人的依靠。
是永远笑着的人。
晚上,她却常常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发呆。
她开始忘记,上一次真正快乐,是什么时候。
—
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女儿思恩。
「妈,妳怎么这么早?」
龙玛愣了一下,立刻挤出笑容。
「没有啦,睡不着。」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好多年。
思恩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害怕。
孩子长大之后,其实什么都看得懂。
只是他们不说。
「妈,妳是不是哭过?」
龙玛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纸。
「没有啦,妳想太多。」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
她忽然发现。
自己这一生最会做的事情,就是:
假装没事。
小时候家里穷,她假装不委屈。
结婚后孤单,她假装很幸福。
创业很累,她假装自己撑得住。
婚姻出问题,她假装只是太忙。
她一直以为,坚强就是不要倒下。
直到这一天她才明白:
原来真正的痛苦,是你连哭,都不敢哭。
因为你怕别人失望。
更怕自己承认:
原来你并没有那么幸福。
又过了一天。
龙玛以前常常听人家说:
「心碎到快活不下去。」
她一直不懂。
她甚至觉得,那可能只是电影里夸张的台词。
直到这一次,她才真正知道,原来人的身体,真的会因为痛苦而失控。
那不是情绪而已。
而是你的灵魂,好像忽然和身体分开了。
头脑明明知道:
要冷静。
要睡觉。
要正常。
孩子还在。
工作还在。
生活还要继续。
可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袋却像坏掉的机器一样不停旋转。
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
一句话接着一句话。
停不下来。
她开始分不清楚白天和黑夜。
有时候才刚睡着,几分钟后又忽然惊醒。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几天下来,她几乎已经没有真正睡过。
最后,她只能逼自己吞下助眠药。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睡觉这么自然的事情,居然也需要被「强迫」。
药吞下去后,身体终于安静了一点。
可是心,还醒着。
—
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变得陌生。
她看着那张疲惫浮肿的脸,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那真的是自己吗?
那个以前总是精力充沛、总是在照顾别人、总是笑着安慰大家的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她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吃东西没有味道。
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连时间,好像都失去了感觉。
她像漂浮着。
活着,却没有真正活着。
—
但最痛苦的,不是失眠。
而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她一边崩溃,一边又拼命告诉自己:
「我不能倒下。」
「我一定要恢复正常。」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她发现,
有些痛,一旦超过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后,
人就再也不是靠意志力可以控制的了。
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真正的失控,不是大吼大叫。
而是你明明想把自己拉回来,
却怎么样都回不去了。
记忆忽然又把龙玛拉回十几年前。
那一年,他们刚从北加州搬到南加州。
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空气。
陌生的生活。
除了先生办公室里的同事之外,他们几乎不认识任何人。
那时候,有一位先生公司里的韩国华侨同事特别热心。
他总是笑笑的,讲话很大声,带着一种很典型移民家庭的热情。
「你们刚搬来,一定很不习惯吧?刚好我小孩生日,你们一家一定要来,人多热闹一点。」
他说,他的小孩和龙玛的孩子年纪差不多。
龙玛其实有点感动。
搬到新地方之后,那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邀请他们。
于是那个周末,一家人带着礼物去了。
—
那是一场很典型的南加州家庭派对。
院子里摆满了Costco买来的大披萨和可乐。
孩子们在后院跑来跑去。
大人们站成一圈聊天。
有人聊房子。
有人聊学区。
有人聊股票。
有人交换孩子补习班资讯。
每个人都笑得很热闹。
但其实,也没有谁真正认识谁。
龙玛记得,那天她认识了几个妈妈。
大家客气地交换电话,说着:
「下次一起出来吃饭啊。」
「有空带小孩一起玩。」
可是后来,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再联络。
移民生活就是这样。
很多相遇,看起来热闹,最后却只是短暂交会。
—
就在派对快结束的时候,
有一个女生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她穿着一套蓝色的医护制服。
像是在诊所工作的助理。
宽松的制服遮住了她丰满的身材,只露出一张甜甜的脸。
她笑起来很自然。
甚至有点无害。
「妳好,我听说妳们刚搬来南加州?」
她主动和龙玛聊天。
讲话很温柔。
很热情。
带着一种想让人快速放下防备的亲近感。
她们聊孩子。
聊学校。
聊南加州哪里好买东西。
聊哪里华人多。
离开前,她还主动说:
「我们以后可以多联络呀。」
于是两人交换了电话。
—
那时候的龙玛,完全没有多想。
她一直都是个大剌剌的人。
而且那时候的她,还年轻。
对婚姻有自信。
对自己有自信。
甚至对人性,也还保有某种天真的信任。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那一天在生日派对里的相遇,
竟然会成为往后十几年,
她人生里最漫长的一场恶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