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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知北游·秋灵释意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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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泪水不住地从梁安舆眼角滑落,泣不成声。他早就知道了:他的金光能伤到大叔,大叔能看见男人的癸……或许还有更多细节:比如杜岳晖没有拒绝大叔进入研习院,因为他知道大叔已经死在了超自然天象里,没有负罪感;
是杜岳晖第一时间将大叔癸现形化,隐瞒死亡的事实,也防止当事者情绪变化造成交通事故;而后来大叔面对癸时,内心没有慌乱,因为他没有更多情感了——执念所化的癸是没有太多情感的……
当他看见破损的出租舱时,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早就死了啊。驾驶位上的傀体已经惨不忍睹了,但他知道是自己的:对女儿的执念没有创造奇迹,那只是一个身死的小癸可笑的妄想。
他的执念,是对女儿的担当与责任感,所以才义无反顾地想去救人——他曾是多么懦弱的普通男人啊。他的妻子也记得他在交通公司加班的身影
——面对公司领导怯懦的人呀,怎么也为了素未谋面的孩子奋不顾身了呐。
当执念成了遗憾,心中的坚持才弥足可贵。
“不行,小梁小狄还有危险。我不能就此消散。囡囡,爸爸不能陪你了呀。”大叔咽下泪水,却仍然不住抽噎。当时他还在自己的傀体边,还没有帮助狄颂建立通道呐,他还不能消散。
一般来说,癸不会产生新的执念。但他在得知失去与女儿见面的机会时,在万念俱灰中,硬生生将执念转化成希望两个孩子安全走出去。他与癸自身的底层规律较劲,最后——赢了。
大叔强撑着将口袋中关于癸岛的资料放入舱中,他在监控室中就读到了的,也因此看出梁安舆在癸岛事件中的分量,不过担心安舆误入歧途,就始终隐藏,在第二次死亡之前,他想将其留给安舆——人,总是要认清自己的过去。所以他又给梁安舆和家人写过了信,因此耗费了时间。
“小梁儿,我还能给家人写信嘞!这他奶奶的不比别人强太多啦?”大叔已经无法阻止自身的消散,他笑着捏了捏梁安舆婴儿肥的小脸:“快走吧。”
梁安舆一手握着狄颂的红丝,一手紧紧握住大叔的手:“对不起……”
大叔几乎消失的双眼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白光,正如梁安舆的双眸——
“小梁儿啊,我自愿成为你的癸纹。”
声音温和慈爱,寄托一位父亲最后所有的关怀。
“不,”梁安舆几近崩溃,他从未想过一路陪伴自己的和蔼大叔竟然能从活生生的同伴变成癸纹为自己利用:“叔,”泪水滑落,无声,却清澈。
脑海中,一枚白色的繁复癸纹镌刻成型,癸纹能力:促进自身能力开发。
随着脑海中自身本命魂初步开发,梁安舆依稀知道言劼灵前辈为何说自己的能力强大了:多出自身完全化形为癸的能力;获得本命魂的引魂幡使用权。但此时,他可没有心情为自己高兴。
“大叔,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梁安舆这边泣不成声,走廊的深处,“它”迟迟没有降临也有所原因:
“终于走了吗?”走廊的深处,一个浑身符箓的家伙正在和“它”对峙。那家伙的实力超群,竟与“它”打得有来有回:“我也撤了,拜拜!”
……】
“安舆哥,你……大叔呢。不会还在写字楼里吧。”狄颂连忙扶稳梁安舆的身形,轻声问道:“他去哪儿了?”
“他哪儿也没去,”梁安舆的泪水已然干涸,自己明明似乎在逃避着什么,却还是向着那丛变异的树丛走去,当他看清处那破碎的舱室里同样模糊的躯体时,脚下一软。
“他始终在这儿呢。”
说着,就连梁安舆的神情都恍惚了。这茫茫世间,他想去找大叔的踪迹,眼睁睁看着却不敢相信,就算隐隐还侥幸着认为大叔还在写字楼里,也独独不肯相信,不愿承认,大叔自清早开始就始终留在车舱中,就在眼前,哪也没去,却哪也“找不到”。
轻轻拨开纷乱茂盛的绿叶,一个浑圆的白色映入眼底,不过,其上满是裂纹,玻璃片洒落一地,在温热的土壤上,映着不过的光芒,熠熠生辉。
登上残破的出租舱,大叔破碎的身体映入眼帘。窗外的绿植蓊蓊郁郁,生机蓬勃,而车舱内的人儿,脑壳碎裂,肋骨,四肢尽断,了无生机。他的血,腥味,紫色,刺目。
他的残躯呀,惨不忍睹。梁安舆的耳畔,仿佛飘来一段哀婉的调子,大意是,一边贪恋世间鲜活璀璨,一边咽下万般腐朽煎熬,明明决意抽身远离,心底却万般牵绊,舍不得放手。
梁安舆垂着眼,什么液体划过他白皙的脸庞,融进干裂的唇,咸涩。梁安舆缓缓抬头,心里默想着:何其不幸,从初见其,就没认识过活着的他;又有点确幸,见过他最后的容貌。
梁安舆胃里有点翻涌,不知是悲痛还是目睹了残骸,还是强忍心中的抵触靠近了那破碎的身体,抽出大叔压在手下的笔记本和两封信。
“他,早就死了吗……”狄颂哑然,转头看见梁安舆手里的两封信,一封写着“梁小友启。”
梁安舆迟疑了一瞬,将大叔手上的戒指摘下,用信纸包裹,又打开写给自己的。
自己的信很厚实,拆开是一份0019的旧档案和字迹潦草的卡纸。
梁安舆的指尖触碰到资料的一瞬,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委屈、暴怒、窒息,本来遗忘的记忆被一层层拨开,痛得梁安舆额头上爆出青筋,回忆,在此展开:
正如大叔留给梁安舆的信上所说:
“这是一条寻找自我的路途,你永远不是孑然一身。你有朋友,有亲人(大叔不知道梁安舆没有亲人。),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会经历朋友的背叛和欺骗,也同样经历了他人的奉献乃至牺牲。你要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去回忆,去找寻……”
梁安舆看着信件,眼角泛红,又翻开0019的档案,缓缓闭上眼睛,回忆开始:【
因为父母突然失踪,又或许不需要什么理由,梁安舆成了督引和研习员的“玩物”。暗无天日的光景他不敢去回忆。纵是有杜岳晖袒护,防得了研习员、防不过督导和社会混混,也防不了梁安舆自甘堕落:用白发遮掩天生的红发,用酒精麻痹受伤的身躯,用香烟烙上苦痛……
反复地蹂躏中,他终于握住了在办公室上方凝实出的画簿——
梁安舆的怨念就像一个火花,瞬间点燃了在滨海高研院上空积累多年的,属于底层打工人的怨念——一刹那,怨念实质化,降临在了研习院。
红衣、纸人、唢呐,不断地吞噬,同化办公室中的人们。黑云袭来,纸人翻飞。初次能力的失控,往往是癸频者天赋的展现。
写字楼灯火通明,楼道里,映出纸人们的轮廓。
“停下,停下……”梁安舆慌了,试图用自己的鲜血掩盖百癸录上越来越多的癸铭,但脑海中的癸纹却越来越多……
“安舆,冷静下来,别让它污染你。它已经让你的能力失控了。”杜岳晖手中伸出数道弥散黑气的锁链,一面与纸人周旋,一面对梁安舆说。
“没用的,”为防止梁安舆用自己的血篡改癸铭,杜岳晖一把夺过百癸录:“冷静些!你现在这样,如何驾驭百癸!如何赢过言劼灵……”
杜岳晖喃喃自语:“还是不能还给他——你的百癸录我就收下了。”
“还给我!给我!”梁安舆闻言,忽然暴怒起来,向杜岳晖扑去,百癸录里有他唯一可以仰仗的力量,给了他超脱常人的机会:“那是我的城隍能力,你这个小人!”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真正的可以仰仗的能力永远是癸频者的本身。
梁安舆的眼底闪过白光,手里赫然多出一柄引魂幡,错乱间的一挥,竟将面前之物尽数掀飞。汇报台桌颠倒中,将藏匿其中的督引甩了出来;纸人撞破窗户,纷纷扬扬的掉了下去;杜岳晖将多条铁链嵌入墙体才稳住了身形:“好家伙,瞧瞧你干的好事……”
“没有失控,我能控制的!我不是怪物,不是……”梁安舆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终于崩溃,也不顾百癸录,逃命一般跑上楼了。
“我不是坏人,不是,是他们逼我的,”记忆里的梁安舆站在写字楼顶,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的能力没有失控,是我想杀了他们……(此时梁安舆精神混乱,以为自己失控杀了人,实则没有。)”
梁安舆无法接受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能力,也无法接受研习员的“死”,此刻的他在自责与绝望中挣扎——恍惚中,他甚至还看见了另一对梁安舆和杜岳晖站在百米远,——这大概是神经错乱所致。
“那么你为什么要自责,有些欺负过你的督引躲得不错,所以被我宰了——我都没愧疚,你为什么想不开。”杜岳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多处破损,但依旧沉静:“你累了,回来吧。我的能力也失控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超自然天象有九成是由癸频者初次使用时失控导致的,从而引来‘它’产生一系列异变。”
杜岳晖沉静得多,明显不仅见过不少这种情况:“安安,回来,到我身边。是我不好,不该把百癸录还给你的。”百癸录在杜岳晖身边旋转,明显早已被杜岳晖收服。
杜岳晖的眼角晶莹,尽力克制胸膛狂跳的心脏。“安安哥,我想过很久,我们从小就认识,本来就是一起的……以前,我以为你我只是朋友,所以没有以杜家的名义帮你,导致你受尽欺辱。”
说着,他慢慢伸出手:“但我们本来是兄弟,是亲人,不是吗?你跟我回家,眼下的一切我依旧能摆平。交给弟弟我,你回去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啊?”
杜岳晖声音颤抖,就连音色都变了音调微高。他缓步向梁安舆走去,忽然,黑夜被划开一道笔直的裂痕,一只惨白的巨大眼睛骤然睁开,视线所覆盖之处,万物失去了色彩——梁安舆的能力和怨气,终究还是吸引了“它”。
异常编号ZT0-1,代号:混知投影,逃脱方式:未知,历史记录:混知本体曾出现于颂朝咸平年间楚州南,霞落坂上空。
……】
意识回归。
看过目前关于滨海高研院所有的资料,能回想到的还是不完整。想到这,梁安舆深吸一口气,记忆中的杜岳晖沉稳得可怕,他究竟面对了多少异常,才将生命看待得如此理性?如果他不是因为私心收下了百癸录,那么为什么画簿始终在他手上,而且,百癸录本身分明更喜欢杜岳晖;自己曾经使用过引魂幡,为什么现在不会用?莫非自身能力因为记忆而遗忘了吗,如果是单纯的遗忘,可昔日同学化作的癸纹呢?当初他们是怎么从ZT0-1视线中逃出来的;最要命的是,梁安舆隐隐感觉到这已经是他能回忆的全部记忆了。
不过,记忆里的岳晖说了好多话,不像现在一样哑巴。梁安舆心里泛起了微妙的涟漪,道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