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安·百鬼录》隍主

11、知北游·秋灵释意1 ，

　　……之后的记忆不再连贯，有的只是简略的话语。

　　画面一转，梁安舆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抓住百癸录，任凭鲜血滴落，模糊了字迹。梁安舆表情痛苦，不知是想发挥百癸录更大威力还是想遮掩上面的癸名。而他的身后，混混和主任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引领着研习员离开。走廊里，苍白的灯光在窗上映出纸人们抬轿喝酒的剪影，熙熙攘攘……

　　空气，很腥。有东西在飞溅。

　　“全部——停下——”梁安舆眼底白光闪烁。

　　画面一转。

　　“还给我！给我！”梁安舆向杜岳晖扑去，想要夺回自己的百癸录：“那是我的城隍……你这个小人！”

　　画面转向天台。

　　……“跳下去吧。”杜岳晖语气很平静，握着百癸录的手却有些颤抖。此时，两人站在高高的天台上，几乎要将他们淹没的浓稠夜色，逐渐化开，院外天边的晚霞却给少年们镀上了彩色光芒。

　　梁安舆的身上爬满了细碎的裂纹，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似得。杜岳晖同样满身血污，肥胖的圆脸还被划开了一寸的伤疤。

　　……

　　“跳下去吧，这只是一场梦，跳下去，你自然会醒来。”

　　梁安舆不知是什么表情，终于一跃而下……（本文坚决反对自杀和美化自杀行为，此处梁安舆并不是现实意义的“跳楼”。）】

　　回忆结束。

　　“呼——”梁安舆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消化这段记忆：“那个汇聚的白烟，是我的怨念吗，可正常的怨念不该是暗色的吗？如果是，那滨海高研院沦陷岂不是因我而起……那些人们，伤亡几何，都是我的错吗……”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泪水却在打转儿。

　　“无论想起什么，都不要怀疑自己，我始终在你左右。”杜岳晖的话在他耳畔响起，但并没有让他安心：“百癸录，百癸录本来是我的吗……是他拿走了我的百癸录又让我跳楼？”

　　梁安舆想起杜岳晖死板但和善的脸，想起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终究难以相信。

　　“这有什么可质疑的，能引发整个城市回到城隍长达三年之久的人，怎么会只有‘鬼上身’这么肤浅的能力，你的能力，不是还未被发觉就是被转移了。”

　　语声毕，梁安舆惊异地发现四周散落的文件都倒飞入空中，而监控室的天花板也悄然裂开，受固有思维影响，他抱头看去，却已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上方天穹，忽然亮起了一颗金黄的星宿：“你可以叫我罗睺，或者黄幡。”

　　“黄道与白道升交点作为隐曜罗睺，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天体。”梁安舆道。

　　“是吗，你也许听说过我的作为人类的名字——言劼灵。”随着黄色光芒逐渐凝实，梁安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人，他一头黑发，相貌极为俊美，甚至有些俊得妖冶，不似人间客而眼光灰蓝色。

　　“您是言劼灵前辈？您不是在一次超自然事件中昏迷了吗？”梁安舆暗暗吃惊，不过更好奇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肉身的昏迷只是姜佚老贼的手段罢了——就像他也曾让你丢失了记忆。”

　　“你的意思是，”梁安舆问道

　　“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百癸录被掠夺、记忆被删除——但获取过往的记忆后，你还会相信他吗？”言劼灵反问。

　　“我与姜佚不熟，我相信的是岳晖。”梁安舆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信任是背叛的基础。我虽然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不一定会在你身上重蹈覆辙……”言劼灵低垂着眉眼，仔细瞧了梁安舆的神情。

　　知道梁安舆并不完全相信自己，也终究不想再回忆过往，于是言劼灵只是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是我见过的，最为独特的癸频者，说白了，我想让你加入我的阵营。”

　　“所以，你是人是癸？毁掉这所研习院、把我弄进来是为了什么？”

　　“我还不是癸，但离人已经很远了——不过癸可比人简单多了。我并未亲手毁掉这里，我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自身能力几乎完全开发，足以与“它”分庭抗礼——我很好奇你的能力，在完全开发之下会是什么？”

　　“所以，是什么呀？”安舆问道，带有试探的意味。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何况有些家伙找上你了。”

　　言劼灵笑着，只一抬手，空间化作紊乱的磁场，而他自己也悄然而去。

　　“靠，我**最讨厌谜语人了！”梁安舆爆了句粗口，待回神，面前监控里的二级办公区六组已然成了一片雪花屏。

　　梁安舆定了定神，意识到对方的主要目的依然是挑唆自己和杜岳晖的关系——不过，真的只是挑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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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梁儿，怎么了？”大叔正在翻看监控室里的卷宗，用捡来的笔画上重点，撕下来几页，转而看向梁安舆：“你从这雪花屏里能看出什么。”

　　“大叔，你不记得之前二级办公区六组监控里的猴子吗？”

　　“嗯？不知道，你说说看。”

　　“猴子，你确定不是这个？”大叔将捡到的笔记翻出一页，画的正是一只和监控中一样的“猴子”。他又翻出一本资料，说道：“《山海经·海内经》有记载‘魈’的笑容是为了掩饰胆怯——这和现代观点对猴子的‘笑’解释一致。《国语·鲁语》，《抱朴子·登涉》之类都有描述。”

　　“如果说《隍众·蓬莱戏》中的魈与《广异记》中相同，那么眼下又是什么样的生物呢。”梁安舆仔细将相关资料看过后，说。

　　“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跟我女儿一样的孩子似乎遭受了什么，一直于本该灿烂的年纪，却在笔记本里徒劳写下人类的投影：鬣狗花豹是同学，变色龙是眼线；主任是大个的羚羊……这可怜的孩子究竟想说什么呀。”

　　梁安舆在大叔身侧坐下，眼睛微眯：“都是成年人了，不会有什么闪失的。”梁安舆感觉到意外的是，这大叔似乎很执着于研习员在这初研院的遭遇——就算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也会如此吗？

　　梁安舆抿了抿嘴唇，没有多话。

　　“不管怎么说，咱们快接近‘真相’了吧。”大叔沉思着感叹一声，递过来几张纸，道：“先把这些看看，再按小杜讲的，去宿舍救人。”

　　“0021鄌麓基站泄露、0028人面蛾梦，0019癸岛，还有0020三十六道癸窟（也叫赤月癸窟）事件、六年前的北方智识体大火（未定叠加态）……都是各地的异常。一个二级校区初研院的监控室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梁安舆越看头皮越发麻：“不过，0019资料怎么这么少，你还有吗？”

　　“没有。”大叔避开梁安舆的目光，将笔和纸张塞进口袋。他也知道癸岛就是指当年滨海高研院事件：“初研院监控室里断然是不该有这些东西，而且谁家好研习院会有第七楼？”

　　“七楼，对啊，这里不是正常的监控室，或者已经沦陷了。”梁安舆被一语惊醒：六楼以上就要装电梯了，所以为了成本，正规高研院大抵是不会有七楼的。

　　“而且进来的时候安全，出去可不一定。”大叔看着梁安舆，深色凝重，摸了摸口袋里的卷宗，终于还是没说话，转而问：“咱们来监控室，是小杜的主意吧？”

　　梁安舆不免想到方才言劼灵的话，该不会是杜岳晖故意将他们带到这片已经沦陷的7楼吧。刚想到这儿，梁安舆就自责起来了：大学以来他们一起处理过不少超自然现象和异常，在言劼灵面前他尚且没有怀疑，怎么事后就不信任了呢。

　　杜岳晖的面容在梁安舆眼前浮现，可是，他却始终纠结……

　　宿舍里，狄颂已然下课。

　　梁安舆可能是出去浪了，可杜哥怎么也没来上课？不会还把堂堂大学生活当成高研院那种公司一样磨洋工吧？

　　嗯？——狄颂掀开遮挡视线的长发刘海，扶了扶无框眼镜，瞥见了地上的疾行癸和一大堆零食。

　　“粮草先行，干得不错阿疾。”狄颂遣走疾行癸，翻出一块桃木令后，面对无人接听的手机发呆：“这两个不省心的……信号不好，有磁场？”

　　这时，宿舍门悄然打开：“六人间两个人？”一个温和磁性的低音道。来者目测170，体型微胖，臂膀圆实。但面容朗然，不至于油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皮肤晒得栗色，头戴草黄礼帽，身着宽松格子衫，带有书卷气，厚实的小手里正盘着菩提根，眯缝眼，咧嘴笑着。

　　“想啥呢，有俩人还没回来，没想到啊。”狄颂见来者是慕稼哲，眉毛一抬：“——接着。”

　　“六人间四个人，那也不错。”慕稼哲轻快地说，顺手接住令牌。

　　看见对方稳稳握住了桃木令，狄颂默默松了口气，即使慕稼哲已经参与了癸炁研究，但在确认过舍友意见之前，他可不想透露给慕稼哲关于癸频者的信息。

　　“学长，这是什么？”

　　“叫我狄颂吧，这算是，见面礼。你们大一没课——先把行李收收，我去找那俩人。”说着，狄颂披上深蓝色风衣，走到窗边。

　　“我也去！”

　　“乖乖呆在这儿，瞧你长得跟初研院生似得：我去网吧，还得检查你身份证。”刚想穿窗而出的狄颂连忙转身，十分干练地出门，而后传来他摔倒的声音——他很久很久没走过楼梯了。

　　“空间能力，对光纤等反光（越接近镜面，效果越好）物体和癸炁场有效，怪不得想跳窗。还有一个未开发的本命魂，这还是人吗？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癸频者。”

　　慕稼哲收敛起笑意，转着手中桃木令，转过头：“桃木令，最基础的辟邪规则。看来他们有意试探我——还是坏人多，我也该好好隐藏自己。”

　　“叮咚。”慕稼哲的手表发出提示音。

　　“异常管理都快成‘日常管理’了：一点钟方向四十二千米，初研院。”他站起身，向宿舍外望去，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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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安舆终究是动摇了。这偌大的七楼不仅连向时的楼梯都不见了，四面墙壁里还不时传出类似于树枝间的碰撞声。

　　“小梁！”大叔低声喝道，将梁安舆压在墙壁上，他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背后大叔起伏的胸膛触感和脖颈处的缓慢压低但不稳的温暖呼吸，都让梁安舆意识到突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