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纹莲销》淇旖

1、谷中相识 交代墟纹背

　　日头挂在半山腰，天光明明透亮，落进这片山谷，却闷沉沉的。

　　草木长得很盛，层层绿叶铺满山头，是盛夏该有的样子。可山谷静得吓人，风刮过来，树叶不晃，听不到鸟叫虫鸣，一点活响都没有。仿佛这片山里的生气，被悄悄抽走了。

　　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飘在空气里，到处都是，沾在皮肤上，凉，还带着滞重感。

　　这是墟气。

　　相传上古发生过一场天地大崩裂，大地的根基碎裂，从地脉本源剥落下来的细碎纹路，便是墟纹。
　　墟纹安安稳稳埋在地底的时候，世间风调雨顺。一旦受外力扰动破土而出，就会化作四处流窜的墟气。墟气不伤人皮肉，专会侵蚀修士的神识。普通凡人沾染上，会缠绵久病；修士久处其中，道心容易崩坏，严重者神智尽失，沦为四处屠戮的浊兽。
　　世间不少村镇毁于墟灾，于是便有了墟纹师，四处游走，探查、收容外泄的墟纹，尽力修补破损的地脉。

　　沈林砚与时溯期，是玄洲仙门里最年轻的两个墟纹师。

　　沈林砚身形挺拔，眉眼干净舒展，肤色偏浅，看上去性子温和，只是常年奔走灾地，眉宇间总带着一层挥不去的沉静，一身简单的青灰道袍，边角还沾着路途带来的尘土。

　　站在他身侧的时溯期，眉眼锋利，眼神总带着一点和这个世道格格不入的漠然，黑发随意束起，衣着不像仙门弟子那样规整，袖口微微挽起，身上少了几分修行人的儒雅，多了几分世俗里练出来的利落。

　　这次下山，是宗门急讯。这片荒谷最近地脉频繁动荡，墟纹不断异动，怕很快会爆发墟灾。

　　沈林砚站在谷口青石上，慢慢铺开神识。墟气顺着呼吸钻进经脉，沉沉压在识海里，脑袋发胀。常年跑灾地，这种感觉，他早就习惯了。

　　片刻后他收回神思，眉头轻轻皱起来。

　　“不对劲。寻常墟纹闹起来，地会震，浊兽会嘶吼，墟气要么疯跑，要么团成一团。这里太安静，太整齐了。”

　　时溯期站在一旁，目光望向幽深的谷内。他见过更多墟灾，神色冷着：“像是被人压住了。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绝不是普通人。”

　　两人对视一眼，抬脚往山谷深处走。

　　越往里，墟气越浓，压抑感也越来越重。连两人的脚步声，都像是被雾气吞掉，一点回音都留不下。

　　正专心探查脚下地脉，旁边树丛传来一声轻响。
　　是衣料蹭过枝叶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楚。

　　二人立刻停下，灵力悄无声息聚在掌心，转头看向树丛。

　　枝叶分开，有人慢慢走出来。

　　一身素白长袍，样式简单，没有花纹。身形清瘦，看不出是男是女，没有男子的魁梧，也没有女子的纤柔。

　　那张脸生得极绝。眉眼柔和，低眉的时候，像庙里塑像的菩萨，自带一股悲悯相，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可仔细看，这层慈悲底下，飘着一层淡淡的阴冷气，像从古老荒墟里带出来的鬼气，淡淡的缠在眉眼四周，不张扬，却怎么都散不去。

　　那人抬眼。开口的声音清润，不分雌雄，听不出到底是男声还是女声。

　　更怪的是墟气。

　　沈林砚他们待在这里，时时刻刻都在承受墟气侵扰，就算宗门长老进来，也要运转灵力抵挡。可这个人站在灰雾里面，神态松弛，半点不受影响。那些四处游荡的墟气，靠近他身周半丈，就悄悄绕开，不肯碰到他的衣摆。

　　这一幕一闪而过，很快被流动的灰雾盖住。沈砚心里只是微微觉得怪异，只当成对方修为高深，没再多想。

　　“二位也是来查此地墟纹异变？”

　　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淡的，没有起伏。

　　沈林砚稳住心神，答道：“我们是墟纹师奉师门命令，过来探查谷里灾异。”

　　墟灾凶险，一般散修避之唯恐不及，不会独自闯这种荒谷。他这话，也算小小的试探。

　　白衣人轻轻弯了弯眼，笑意很浅，依旧是那副悲悯柔和的模样：“我四处云游，路过这里，察觉到墟气不对劲，就过来看看。”

　　听起来，就只是一场碰巧遇上的偶遇。

　　沈林砚想了想，开口邀约：“谷中危机难料，你若不打算离开，可以和我们一同进去。”

　　白衣人垂眸顿了顿，轻声应下。
　　“好。”

　　三人准备往谷深处行进，时溯期随口开口，算是例行问询。
　　“还未请教阁下名号？”

　　白衣人目光掠过漫山灰雾，语气平平。
　　“浮生圣梦”

　　灰雾笼罩山谷，三人并肩站在荒林之中。
　　前路的迷雾之下，还有许多东西，他们暂时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