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梅》螺蛳粉店不要倒闭

44、哥姐

　　晚饭时间罗献臣和沈婕还是来了，夫妻俩一个比一个黑眼圈重，沈婕来了直接瘫坐在沙发上，罗珍给她递了杯水，“这么累？”
　　沈婕木偶般点点头，“艺体班有俩体育生打架了，班主任又不在，我去处理的。”
　　她喝了口水把杯子给罗献臣，罗献臣也没好到哪去，他一大早从济南坐车回单位，开了个一小时的组会又被人叫去整理文档。
　　罗雀在厨房帮他妈洗菜切菜，孟季不让他干说厨房里油烟味重辣椒下油锅呛鼻，罗雀非要挤在这里，“哎呀，妈你就让我在这待着呗，反正没事干。”
　　孟季挥挥锅铲把他赶出去，顺带着关上厨房的玻璃门。
　　罗雀叫了声“哥哥嫂子”找了空往罗珍身边一坐，罗珍聊起话题，“你跟小婕弟弟认识吧。”
　　被扯上话题罗雀只好回答，“嗯，在墨尔本见过。”
　　提到沈槐竹沈婕更累了，“我弟弟要是有小雀一半听话就好了，找了个工作还是去谈恋爱的，还是个老……”说到一半，沈婕顿时泄了气。
　　罗雀尴尬道：“沈助理对工作挺认真的，他很热爱他的工作……”
　　一通乱夸，罗雀早知道就闭嘴不说话了。
　　沈婕道：“你们都叫他‘沈助理’。”
　　还有叫他布莱恩老婆的呢，沈婕肯定不爱听。
　　“昂，对啊。”
　　“沈助理”这个称呼在沈婕听来就像是沈槐竹在装小大人，她弟弟能被人叫助理，这么沉稳的后缀词哪里像是给沈槐竹用的。
　　“挺好玩的。”
　　不明白沈婕什么意思，罗雀也没问。
　　晚上饭点庄云没醒，罗雀问他姐要要不叫小孩吃饭。罗珍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坐在椅子上喝了口酒，“不用，他醒了自己会出来。”
　　孟季端出来一小碗蒸蛋上面淋了一小层酱油和几滴香油，是给小孩吃的。
　　“小云醒了吗。”孟季要去叫孩子。
　　“妈你不用管，他醒了自己就出来了。”
　　今晚家里和往常一样，只是多了个罗雀，多了几道菜，沈婕和我罗献臣平时忙，没时间做晚饭也都是来孟季家吃的。
　　沈婕工作特殊，下班时间不早于十点四十，因为学校里的学生十点四十才下晚三，她这个年级主任每晚都要和督导巡查教学楼。
　　沈婕回家锅里还有孟季给她留的饭，在孟季这沈婕有特权，她可以点餐晚上开小灶要吃什么。
　　“舅舅……”
　　吃饭到一半庄云抱着他那个玩偶推开房门，孟季看到玩偶指责夫妻俩，“玩具也不洗干净拿给孩子，外面都是细菌。”
　　罗珍喝了口汤，淡淡道：“除了他和罗雀，他谁都不给碰，洗了又哭，谁哄？”
　　庄云的位子靠近沈婕，沈婕喜欢小孩子，照顾庄云吃饭这事她也乐得开心。
　　“姥姥做的蒸蛋，小云要不要吃。”沈婕端着碗用小银勺子舀了一小勺蛋。
　　小云重重点头，“嗯！”
　　罗珍夹着丈夫剥好的虾塞进口里，“你让他自己吃。”
　　“我吃差不多了。”沈婕又舀了一勺子鸡蛋。
　　照顾庄云吃饭这事算是罗家一大乐事，庄云不挑食，很容易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他吃饭的时候是唠叨鬼，喜欢跟人聊天，即使罗珍已经告诉他食不言。
　　“舅妈，你们班里的小朋友听话吗。”
　　沈婕点点他鼻尖，“听话啊，只是没有小云听话。”
　　“那他们会打架吗。”
　　沈婕放下碗给他拿纸，“当然会啊。”
　　“打架还算是听话的小朋友吗。”
　　小孩子眼中是有好坏之分的，可好坏之分的评价准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孩子如此，有的大人也一样。
　　“不是打架了就不是好孩子了，只是他们之间有矛盾需要说清楚。”沈婕耐心解释，“但打架确实不对，所以小云不能打架好吗。”
　　罗献臣握紧拳头猛得竖在小云面前，说道：“但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大舅给你担着。”
　　餐桌上安静片刻，罗珍率先开口，“差点忘了你高中的时候也是个‘毒瘤’。”
　　罗雀默默吃了口菜，嘴角挂着浅笑，思绪拉飘到很多年前。
　　罗献臣是打架惯犯，请家长去的要么是孟季，要么是还在上学的罗珍，实在不行，就把还在上小学的罗雀叫过去。有次罗献臣真这么做了，把放学的罗雀带到班主任办公室说是带家里人来了，班主任看到来人是个小屁孩，气得牙痒痒。那次正巧被去办公室送资料的罗珍看到了，她家里最小的弟弟背着个小书包不知所措站在办公室，另一个弟弟正在和老师狡辩这就是他家里人
　　“老师这真的我家里人，实在不行咱去医务室测个血型。”
　　“我知道他是你家里人！”班主任是个教物理的小老头，他指着罗雀说，“但他是你弟弟！”
　　罗献臣低下头小声道：“你让我带家里人的。”
　　班主任拿戒尺拍拍桌子，声音刺耳罗雀被吓了一条，抓着书包肩带往后缩。
　　“去高三二班把你姐叫过来！”
　　罗献臣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要是让罗珍知道他把弟弟带到学校岂不是能劈死他。
　　完了完了！！！
　　罗献臣内心还在崩溃，罗珍快步走来牵起罗雀都小手把人往身后带。
　　罗珍弯腰跟班主任道歉，“抱歉韩老师，我会好好管教我弟弟。”
　　最后是班主任对着姐弟俩批了半个小时，罗雀手一直死死牵着罗珍，手心都给攥出汗来。
　　“姐姐，我困了。”罗雀拉拉姐姐的手。
　　班主任让罗献臣大休留下来打扫卫生，然后放三人走了。
　　罗珍抱着罗雀去电话亭给孟季打电话，罗献臣快步追上她求情，“姐你可千万别去，你要是告诉妈我下个月零花钱就没了。”
　　“罗献臣你行，他还那么小，你给人带过来几个意思，有没有经过我和妈的意见！”
　　罗献臣自知理亏，嘟囔道：“说了你们就不让带了。”
　　结局是罗献臣被停了半个月零花钱，外加挨了孟季和罗珍一顿训。
　　罗献臣惨啊，他还想着体育课翻墙出去上网，现在钱都没了还玩个屁。晚上罗献臣闷在房间里打游戏机，房门被轻轻推开。以为是孟季，吓得他把游戏机一扔拿笔在演算纸上划拉两笔。
　　是罗雀，他耷拉着脑袋像犯了错。
　　他走到罗献臣身边，摊开手心，三张一块钱和一个五毛的硬币。
　　那时候罗雀年纪小，他要什么都是家里给买，但他又想像哥哥姐姐一样有零花钱，孟季只好每周也给他一两块钱糊弄过去，有时候忘记就不会给，或者是罗珍给他。
　　那三块五毛钱小小的罗雀不知道攒了多久，他平时自己还要花点。
　　罗献臣愣在椅子上，他听见罗雀奶声奶气道：“哥哥，你不要伤心，小雀把零花钱都给哥哥。”
　　“我靠……”
　　一块钱有些旧了，上面还撕了道口子，罗献臣从椅子上摔下来跪在他弟面前，他扶着他弟肩膀眼眶慢慢泛红。罗雀抱住他哥，“哥哥打架，但哥哥不是坏孩子，小雀爱哥哥，妈妈姐姐也爱哥哥。”
　　罗献臣抱着他弟痛哭，罗珍听见声音闯进来还以为他犯病了。
　　最后罗献臣美滋滋拿着他弟那三块五外加借同学的钱去校外上网，虽然还是被督导抓住了，周一校会上被领导痛批，他姐和班主任脸色都黑的像锅底。
　　不过好在，家里还有个弟弟，罗雀算是紧张氛围家庭里的调和剂，所以他和罗珍一直都希望罗雀能活得开心。
　　晚餐结束，罗献臣和沈婕回自己家，夫妻俩挤在罗珍房间睡，小云在家一般是四间卧室随便睡，可今晚他闹脾气非要跟罗雀一起。
　　“你白天都睡饱了，晚上不睡吵醒舅舅怎么办。”孟季去牵他小手。
　　庄云跺跺脚生气道：“小云不会吵舅舅睡觉的！”
　　家里谁都拗不过这个孩子，最后罗雀还是答应了跟庄云一起睡。
　　晚上庄力抱着玩偶和罗雀躺在一张床上，罗雀闭着眼跟他讲完两个故事后睁眼看见孩子已经睡了。
　　“这么能睡……”
　　罗雀合上眼，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他拿过来点开屏幕，微微眯眼挡住刺眼的光亮。
　　方萧给他发了张照片，他训练后满身是汗的肌肉照。
　　太能显摆了。
　　罗雀回过去几个表情包：[强][强][强]
　　方萧：在干嘛。
　　窗帘没关，月光可以照亮卧室，罗雀关掉闪光灯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和小外甥来了张照片发给方萧。
　　罗雀一条胳膊上枕着庄云，他只能单手操作打字。
　　罗雀：哄孩子睡觉
　　方萧：可爱，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
　　罗雀：结婚就有了，你想要几个都给你生
　　只是一句玩笑话，方萧好像当真了，发来一段语音，他转的文字。
　　方萧：【要一百个你生不生】
　　罗雀猛得把手机反扣在床上，他脸通红，手背蹭蹭脸也是热的。
　　庄云做梦了，动动身子抱住罗雀。
　　“妈妈，不要和姥姥吵架……”
　　罗雀拍拍孩子背，耐心哄睡。
　　第二天一早孟季不在家，庄力早起做的早饭。
　　罗雀昨晚有点失眠，生物钟又不允许他晚起。他打着哈欠坐在餐桌前，厨房里姐姐和姐夫正手忙脚乱准备早餐。
　　庄力给他端上一盘煎蛋，和几片吐司，上面抹着罗珍现熬的草莓酱。
　　在国外吃白人饭，怎么回国也要吃。
　　罗雀夹起煎蛋两块吃完，他睡眼惺忪坐在椅子上慢慢嚼着鸡蛋，咽下去后问她姐：“昨晚没有剩饭吗，我不想吃这个。”
　　罗珍喝了口咖啡，“没剩多少，都收拾收拾扔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想吃小笼包，蒸饺。”
　　庄力拿上车钥匙，“我去买吧，那玩意大清早的做不出来。”
　　小云还没醒，罗雀趴头在餐桌上睡觉。
　　罗珍看他脸有点红，用手背试试温度，没发烧，就是上火。
　　“最晚小云闹你了，没睡好？”
　　“不是。”
　　“跟男朋友熬夜聊天了？”
　　罗雀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罗珍披散着头发还没来得及扎，她散着头发要比挽起来看上去温柔，罗珍用手捋顺他的发丝，“你我什么都知道。”
　　罗雀继续睡，“妈呢。”
　　“她前些天给自己报了个旅游团，不能退钱，老太太舍不得那几百块钱，一大早就走了。”
　　“哦。”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罗珍把空杯子放到厨房，等着刷碗的时候一起洗，她出来坐到罗雀旁边的椅子上。
　　“年前吧，要去趟新疆。”
　　“不在家过年了，姐姐还要给你包红包呢。”罗珍了解他性格。
　　罗雀：“姐姐，过年很没意思，对我来说过不过都一样。”
　　“我知道，姐姐知道……”
　　早餐店在对面小区楼下，庄力骑着电动车拎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他穿着羽绒服手指冻得发红，“老婆快来帮帮我。”
　　罗珍皱眉，“怎么买这么多。”
　　庄力把右手的东西给罗珍，他左手是荷叶粥，去厨房拿了个大汤碗把粥倒在里面。
　　粥还是温热的，上面冒着热气，小笼包和蒸饺也是。庄力不知道罗雀想吃什么味的，就把荤的素的都买了点。
　　“吃不完带去单位吃，你不是嫌食堂的饭不好吃吗。”庄力跟他老婆说话总是笑脸盈盈，无论罗珍怎么臭脸。
　　看着夫妻俩在厨房忙活，庄力时不时凑过去找事，罗珍就拍他一下，罗雀双手撑着下巴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他姐姐，罗珍，过得要比他想象中幸福。
　　“吃饭吃饭。”庄力盛了三碗汤，小笼包和蒸饺都被分荤素摆在不同盘子里。
　　庄力坐下没吃两口兜里电话就响了，他看了眼联系人，起身去阳台接电话。回来时神色略带凝重，他对罗珍道：“没申上去，领导让再等等。”
　　罗珍脸色也不大好，“等等等，这一等怕是又要两三年。”
　　罗雀咬了半口包子，问他姐，“什么事。”
　　庄力闻言道：“我和你姐准备去参加援非的……”
　　“庄力！”罗珍厉声道。
　　庄力闭了嘴低头吃饭。
　　罗雀放下筷子，补齐剩下那半句话 “你和姐夫要去非洲！”
　　“还不是个定数，你急什么。”
　　罗雀把筷子一摔，“我不想让你去。”
　　罗珍泰然自若继续吃饭，“你管得了我？”
　　“我！”罗雀泄气道：“你去非洲做什么，不是在国内待着好好的。”
　　罗珍：“给简历镀金，你懂个屁。”
　　他姐很少骂人，尤其是对他。
　　罗雀有点伤心，“现在工作不是很好吗……”
　　一顿早餐不欢而散，夫妻俩把孩子交给罗雀后出门上班。罗珍跟他说了对不起，“姐姐情绪不太对，跟你道歉不该这样对你说话。我明白你的考虑，但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也要尊重我。”
　　他看着罗珍和庄力出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