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灼》筱筱yyr

33、橘信半纸 温念栀

　　温念栀进组的第三天，沈砚辞桌上的手机第一次在午休时震了震。

　　她正核对一批新到的腺体样本数据，指尖从键盘上抬起，偏头去看。屏幕亮着，是温念栀发来的照片。

　　古装片场的布景，青砖黛瓦的廊檐下，她穿着月白色的戏服，广袖垂落，发髻上簪一支素银步摇。没有笑，只微微偏着头看镜头，眼底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暖意。

　　下面跟了一句：

　　「今日收工早，给你看看我住的地方。」

　　沈砚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她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指尖落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

　　「片场条件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她又觉得这话太干，补了一句：

　　「午饭吃了吗。」

　　对面很快回过来：「吃了，剧组的盒饭，比想象中好吃。你呢。」

　　沈砚辞：「在核对样本，还没吃。」

　　那边安静了几秒，又弹出一条：「先去吃饭。样本又不会跑。」

　　沈砚辞看着这句话，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回。过了会儿才简短地敲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立刻去食堂。先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又继续核对了三组数据，才起身。

　　研究院的食堂过了正午人不多。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看。

　　温念栀没有再发消息。聊天框里安安静静停着最后一句「好」，衬得她方才那句催促有点笨拙的温柔。

　　沈砚辞把手机放回去，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忽然觉得食堂的饭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之后几天，两人的聊天变得细碎。

　　温念栀发得随意——今天拍了一场雨戏，浑身湿透；明天要吊威亚，导演说她的眼神不够狠；夜里收工晚，回酒店路过一条卖糖炒栗子的小巷。

　　她总在消息最后带上一个问题，问沈砚辞今天忙不忙，样本核对了没有，夜里几点睡。

　　沈砚辞回得慢，且短。

　　「忙。」「嗯。」「还没睡。」

　　可温念栀像是摸清了她的脾气，从不催，也不嫌她字少，只是每次都等，等她回完再接着聊。

　　有次沈砚辞凌晨一点回完数据，下意识点开聊天框，看见温念栀两小时前发来的一句：

　　「太晚就别回我了，早点睡。」

　　她顿了顿。消息是发出去的，却像是在无人看见的夜里，被一句轻飘飘的话，隔着几百公里轻轻碰了一下心口。

　　沈砚辞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可那个「好」字后面，她窝在实验室的转椅里，又坐了二十分钟才起身。

　　周三傍晚，沈砚辞破天荒地提前下了班。

　　她没回公寓，拐进了研究院后街那家老字号糕点铺，买了两盒桂花糕。店员认出了她，笑着问是不是又要送人，她垂着眼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回到家，她把盒子放进冰箱，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只有冰箱冷藏层的一角，两盒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

　　她打字：「路过买的。」

　　过了很久，温念栀才回。想来是收工了，声音隔着屏幕都带着疲意：「你给我买的？」

　　沈砚辞：「嗯。」

　　那边又安静了。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只有几秒。

　　沈砚辞点开，是温念栀带着笑意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那我可得快点拍完，回去吃你给我留的桂花糕。」

　　声音穿过电流，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沈砚辞握着手机，耳尖慢慢泛起薄红。她没回话，只把手机放到沙发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水温正好，她却喝得有些急。

　　第二周，沈星眠打来电话。

　　他刚下戏，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拖着调子喊她：「姐，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砚辞手里的笔顿住：「……什么？」

　　「你别装。」沈星眠在电话那头笑，「你以前晚上回消息最多回我一句『嗯』，现在盯着手机笑。」

　　「我没笑。」沈砚辞垂下眼，语气平静。

　　「那你现在是不是在笑。」

　　沈砚辞没说话。

　　电话那头沈星眠笑得更欢了，也不追问是谁，只拖着长音说：「行行行，我不打听。我姐谈恋爱了，好事。」

　　沈砚辞捏着笔，半晌，低声说：「……八字还没一撇。」

　　「那就赶紧撇啊。」沈星眠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憋。」

　　沈砚辞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接。

　　挂掉电话，她盯着屏幕出神。微信里温念栀的对话框还停在上午那句「今天有场重头戏，拍完跟你说」。

　　已经过了五个小时，那边再没动静。

　　沈砚辞退出聊天框，点开通讯录又关掉。想问她拍完没有，又觉得这么晚，兴许已经睡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核对手里的报告。批注写到一半，屏幕忽然亮起。

　　是温念栀的消息：「拍完了。累得快散架。」

　　紧跟着又发来一张照片。片场的灯还亮着，她裹着件厚外套坐在小板凳上，卸了一半的妆，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却还是冲镜头笑了一下。

　　「今天没力气说话，就想看看你。」

　　沈砚辞看着她眼底那点疲惫的笑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放下笔，认真打了一行字：

　　「桂花糕给你留着。拍完回来，我做热给你吃。」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太过熟稔，不像她平日会说的。

　　温念栀那边隔了很久才回。想来是看到了，又反复看了几遍。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好呀。」

　　沈砚辞看着这两个字，耳尖的红一路漫到脸颊。她把这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起身去窗边站了站。

　　窗外是研究院深秋的夜，路灯昏黄，桂花香已经淡了。

　　可她觉得，今年秋天的风，似乎比往年都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