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22、画展角落的秘密 寒假匆

　　寒假匆匆收尾，芜城中学重新响起上课铃。校园里残留的寒意一点点褪去，树枝冒出嫩得几乎看不见的新芽，公告栏上换上艺术节画展的海报，美术展厅开放的消息传遍年级。

　　美术展厅设在一楼，墙面挂满学生的画作，水彩、素描、速写错落排布。开展这天下午，年级组织集体参观，展厅里人声轻轻起伏，三三两两的学生驻足在画前低声讨论。

　　《雪落石桥》被挂在展厅靠窗的位置。自然光斜斜落下来，恰好落在炭笔勾勒的石桥上，积雪的明暗层次在光线下格外通透，一眼就能抓住目光。

　　许知意站在画旁，指尖轻轻捏着画板背带，时不时回应过来欣赏画作的同学与美术老师。

　　裴允禾和周述跟着班级队伍走进展厅，穿过一排排画作，一眼就看见了那幅雪桥。

　　“哇！就是这幅！”周述快步走上前，眼睛发亮，“当初咱们在护城河初雪那天画的草稿，现在正式展出了，也太好看了。”

　　裴允禾停在画前，安静凝视纸面。石桥、河面、淡淡的风雪痕迹，还有藏在石桥阴影里那两个极轻的缩写，只有离得很近，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不少同学围过来，赞叹画面的氛围感。

　　“这张速写好有感觉，像能感受到那天河边的冷风。”
　　“许知意也太会抓光影了。”

　　许知意被夸得微微不好意思，余光瞥见站在人群外围的裴允禾，目光轻轻交汇，两人眼底都藏着一点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

　　周述凑到画前，脑袋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画面角落。他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忽然发现石桥阴影处那两个淡淡的缩写字母，愣了愣。

　　他悄悄转头，先看一眼许知意，又瞥一眼身后安静站着的裴允禾，瞬间恍然大悟，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

　　周述不动声色，没有当场说破，只是轻轻碰了碰裴允禾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好家伙，我看到了。藏得够深啊。”

　　裴允禾耳尖微热，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目光依旧落在画纸上。

　　等参观的大部队往前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展厅这一块只剩下他们三人。

　　“原来你偷偷在画上留记号。”周述笑着看向许知意，“怪不得当初你说这幅画藏着那天所有记忆，不止风景对吧。”

　　许知意脸颊泛起薄红，轻轻点头：“怕太显眼，就藏在阴影里。”

　　“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周述往后退半步，摊摊手，“放心，我守口如瓶，不告诉别人。”

　　美术老师这时走过来，笑着对许知意评价：“这幅作品构图、光影都很成熟，故事感很强。评委们都很喜欢。”

　　“谢谢老师。”许知意微微躬身。

　　老师离开之后，展厅里又安静下来。裴允禾站在画前，轻声开口：“和画室里定稿的时候一样好。”

　　“多亏了你，当初帮我理清光影。”许知意抬眼看向他，“这幅画，是属于我们四个人的初雪，也是只属于你和我的小秘密。”

　　风从展厅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掀动画纸边缘。

　　周述很识趣：“你们俩慢慢看，我去前面看看别的作品，等会儿展厅门口汇合！”说完便转身走远，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展厅里人声隔着一段距离，变得朦胧遥远。

　　“很快就到春天了。”许知意侧头望向窗外，“护城河岸边的垂柳马上就要抽新芽，我们约定好的春桥速写。”

　　“嗯。”裴允禾看向她，目光温和，“周末有空，可以提前过去写生。”

　　“太好了。”许知意弯起眼睛，“春天的光和冬天完全不一样，河面不再冰冷，垂柳枝条垂进水里，又是另一种光影。”

　　裴允禾低头看向画里覆雪的石桥，轻声说道：“冬天的故事停在这里，春天的故事，等着我们去画。”

　　许知意望着他，年少的心事藏在眼底，不必大声宣之于口。不必急着定义，就这样一同赴四季的约，一起看风景，一起落笔，就是独属于他们温柔的爱恋。

　　临近闭馆，参观的学生陆续离开。许知意临走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雪落石桥》。

　　雪早已消融，但画里的残影，画底藏着的小心思，还有冬日那场初雪与烟火，都永久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