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21、年少爱恋 画室里

　　画室里的阳光慢慢偏移，炭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轻而缓慢。许知意握着笔，一点点修整《雪落石桥》边角细微的线条，裴允禾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方才送出的那张烟火侧影速写，被裴允禾小心折好，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紧贴心口的位置。纸张薄薄一片，却像揣了一缕除夕河岸的烟火暖意。

　　许知意的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雪桥画里石桥中段——那是当初初雪那天，她和宋佳并肩写生，裴允禾站在身后提点光影的地方。

　　“其实那天落雪，我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许知意低声开口，炭笔轻轻搭在画板边缘。

　　裴允禾侧过头看向她，眼神安静，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宋佳那时候就看出来了。”许知意轻轻抿了抿唇，耳尖泛开淡淡的红，“她说我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之前一直不敢确认，分不清是欣赏，还是别的。”

　　空气静了下来，窗外零星的爆竹声远远飘进画室。

　　裴允禾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从前习惯独来独往，很少有人会留意他，更不会有人把和他有关的瞬间，一笔一笔画进纸上。他慢慢开口，声音轻而认真：“我不太懂怎么表达。但和你一起看雪、看烟火，看你画画的时候，我会觉得安心。”

　　许知意抬眼撞进他清浅的眼眸，心底的涟漪一圈圈漾开。

　　年少的喜欢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细碎点滴慢慢攒起来的心动：是初雪石桥上递过来的暖手宝，是河岸烟花下偷偷勾勒的侧影，是每一次站在画室，两人一起讨论光影的午后。

　　“我也是。”许知意轻轻笑起来，眼底透亮，“每次我卡住在画里的光影，回头看见你站在旁边，就觉得不用慌。”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雪落石桥》的画纸：“这幅画留住雪的残影，也留住那个冬天所有的心动。雪会化，可这些瞬间不会消失。”

　　裴允禾看向画里覆雪的石桥，轻声说：“等春天，垂柳长出，我们再去护城河。到时候，我们可以把春日的光景，连同这份心事，一起画进春桥速写里。”

　　“嗯。”许知意点头，拿起炭笔，在画纸最角落，极轻极淡地添了两个小小的缩写，藏在石桥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裴允禾看见了，没有点破，唇角浮起浅浅的弧度。

　　两人没有说太重的承诺，少年人的爱恋含蓄又柔软，不必急于确定名分，就这样慢慢同行，一起看芜城四季风景，就足够。

　　收拾画板的时候，许知意把画小心装进画筒。裴允禾伸手帮她扶住筒身，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心底都藏着一点发烫的甜。

　　走出画室，午后的阳光落在巷路上。年味渐渐淡去，风里已经隐约有一丝初春的温润气息，不再像深冬那样刺骨。

　　“开学艺术节，这幅画就要展出了。”许知意抱着画筒，边走边说，“到时候全校都会看见这张雪落石桥。”

　　“那我去看。”裴允禾说，“站在画前，和你一起。”

　　“好。”

　　两人沿着老巷慢慢走着，脚下的石板干净。许知意偶尔侧头看他，裴允禾也会望向她，目光相撞，又轻轻移开，藏起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走到岔路口，两人要分开回家。

　　“寒假剩下几天，我打算再多练几张春景小草稿。”许知意停下脚步。

　　“如果需要，我陪你。”裴允禾顿了顿，补充，“去护城河踩点，看看早春河面的光。”

　　许知意弯起眉眼：“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道别之后，许知意抱着画筒转身走远，脚步轻快。裴允禾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内侧口袋里那张速写。

　　纸张安稳躺在那里，烟火、河岸、那个夜晚，还有少年藏不住的心动，全部妥帖收好。

　　冬日残影将尽，春风快要吹到护城河的石桥。属于他们的年少爱恋，才刚刚开始萌芽，等待和垂柳一同，在芜城的春天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