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19、烟火 除夕这

　　除夕这天，芜城褪去了往日的安静，大街小巷都裹着过年的热闹气息。家家户户门窗贴着红春联，巷口挂起一串串红灯笼，空气里浮动着炸丸子、炖肉汤的香气。

　　寒假已经过半，许知意在家一边帮母亲筹备年夜饭，一边抽空打磨那幅初雪石桥的速写。炭笔反复调整积雪的明暗层次，画纸被她小心收在画板里。

　　午后，阳光淡淡的。许知意坐在客厅窗边，拿着手机犹豫片刻，点开对话框，给裴允禾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大年三十，晚上城郊河边会放烟花，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周述也会来。】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回复很快弹出来。
　　【好。】

　　简单一个字，许知意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沉下。家家户户的厨房飘出饭菜香气，电视里春晚的预演声响隐约从邻居窗内飘出来。许知意匆匆吃完年夜饭，跟父母说了一声，背上帆布小包，带上一小本速写，出门赴约。

　　城郊河畔离老石桥不远，是芜城本地人跨年放烟花的地方。许知意抵达的时候，周述已经到了，正站在路边跟裴允禾闲聊。

　　裴允禾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站在晚风里，身形安静挺拔。看见许知意走来，他抬眼望过去，目光柔和几分。

　　“新年快乐。”裴允禾先开口，声音被晚风轻轻吹送过来。

　　“新年快乐！”许知意笑着回应，“你们来得挺早。”

　　“刚吃完饭就过来了，听说八点左右会有不少人放烟花。”周述挥了挥手，指向前方开阔的河岸空地，“那边视野最好，能看见整条河面，我们去那边等。”

　　三人并肩走到河边。河岸已经零星站了不少人，带着大大小小的烟花礼盒，低声说笑。夜色漆黑，河面静静流淌，远处的民居亮起万家灯火。

　　冬日夜晚很冷，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湿凉。许知意拢了拢外套领口，从包里掏出两袋橘子糖，分给他们。

　　“家里过年的糖，尝尝。”

　　周述接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香漫开。裴允禾接过一颗，指尖碰到冰凉糖纸，慢慢剥开。橘子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我妈还问我，要不要把那幅雪景石桥拿去装裱，挂在家里。”许知意轻声开口，看向裴允禾，“我还在考虑。”

　　“可以。”裴允禾看着远处河面，缓缓说道，“落雪石桥，很适合留作纪念。”

　　“等开春垂柳长出来，我再画一幅春景石桥，两幅放在一起。”许知意眼底带着期待。

　　周述在一旁听着，忽然指着远处天边：“快看，有人开始放小烟花了！”

　　一道金色的烟火冲上夜空，“嘭”地绽开细碎星火，短暂照亮河面。人群里响起小声的欢呼。

　　夜色渐深，烟花渐渐多起来。一束接一束，红的、金的、银的，接连划破墨色夜空，流光落进护城河里，水面晃动着破碎斑斓的光影。

　　许知意仰起头，望着漫天盛放的烟火，眼底映着闪烁的光。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裴允禾。少年抬着头，望着漫天烟火，侧脸被烟花的光一次次照亮，平日里清冷的轮廓，在绚烂光影里柔和了许多。

　　她下意识拿出速写本，借着烟花短暂的光亮，快速勾勒少年仰头看烟火的侧影。笔尖飞快，抓住转瞬即逝的轮廓。

　　裴允禾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微微转头：“在画什么？”

　　许知意笔尖一顿，有点不好意思，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随便画画，等画好了再给你看。”

　　裴允禾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重新望向漫天烟火。

　　周述站在一旁，举着手机不停拍照，时不时惊呼出声。

　　零点越来越近，周围人的喧闹声越来越盛。临近新年倒数，不少人拿出手机计时。

　　“还有一分钟就到新年了！”周述兴奋说道。

　　许知意握紧手里的速写本，心跳微微变快。她抬眼看向裴允禾，少年恰好也转头望过来。

　　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起来，漫天烟花齐齐升空，照亮整片芜城的夜空。

　　“三十，二十九……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响彻河岸。

　　“新年快乐，裴允禾。”许知意轻声开口，烟火的光芒落在她眼睛里。

　　“新年快乐，许知意。”裴允禾看着她，声音安静清晰，“新一年，希望你笔下所有风景，都能如愿成型。”

　　许知意心底一暖，弯起眉眼。

　　周述在旁边大喊一声：“新年快乐！祝咱们新学期继续并肩，月考全都顺利！”

　　烟花持续绽放，光影落进流淌的河水，落在河岸三个少年少女身上。旧岁随流水远去，新的一年，芜城的春天正在慢慢靠近。

　　烟花渐渐稀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香气。夜更深，气温越来越低。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不然我爸妈要担心。”许知意合上速写本。

　　“我也该回去了。”周述点点头。

　　三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脚下路面还残留着之前落雪融化后的湿痕。走到岔路口，周述和他们道别，朝着自家方向离开。

　　又只剩下许知意与裴允禾两人。

　　街道安静，零星还有远处传来的爆竹轻响。

　　“寒假剩下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安排？”许知意轻声问。

　　“整理之前落下的书籍，有空可以去图书馆。”裴允禾停顿片刻，看向她，“如果你想继续完善雪景石桥的画，我可以陪你去画室。”

　　“好。”许知意扬起浅浅笑意，“过完大年初三，画室就开放了，到时候我们约。”

　　走到许知意家巷口，两人停下脚步。

　　“我到家了。”许知意抱着速写本，抬眼看向他，“今晚烟花很好看，谢谢你陪我过来。”

　　“不用。”裴允禾看着她，轻声道，“今晚很热闹。”

　　“嗯。”许知意挥挥手，“大年初一见。”

　　“大年初一见。”

　　许知意转身走进小巷。裴允禾站在原地，看着巷子里暖黄的灯光，直到她身影消失，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新年的晚风轻轻拂过芜城。旧岁落幕，新的故事，在漫天烟火之下，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