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何去何从？ ...
-
时序流转，海历1486年，2月15日
夏洛特·玲玲的十八岁生日。
黑刀号甲板被细细装点，暖灯轻晃，氛围温柔热闹。亚修亲手制作了一座五层巨型生日蛋糕，每层口味各不相同，鲜果、奶油、焦糖、坚果、慕斯层层错落，香甜气息铺满整艘船只
礼物环节格外温馨。
亚修送给玲玲一条亲手雕琢的红宝项链，通体透亮的赤红宝石是她多年攒下来的私房钱，拍下的珍品，再由她亲手打磨抛光、镶嵌配饰，独一无二，诚意深重
纽盖特则送出一枚罕见的海蓝星辰海螺，是新世界深海珍宝，收音存声、经久不散，可留存所有重要时刻的声音与欢笑
玲玲很开心，现在就使用了这枚海螺，记录下三人一起唱生日歌的声音
烛光摇曳，晚风温柔，三人围坐一桌，迎来许愿时刻。
玲玲很坚定，定定望着身侧的亚修，语气认真又执拗：“mamama——我的生日愿望，只有尼桑能实现，尼桑可以先答应我嘛~”
周遭氛围微滞。
亚修眼睛转了转，看着玲玲，她此时的笑容很灿烂甜蜜
是什么样的愿望，让她这么期待？要答应吗？哥哥满足妹妹的愿望很正常，之前也满足过她的愿望
比如说，玲玲过六岁生日的前一天下午，说提前预支生日愿望——明天想吃到岚君亲手作的生日蛋糕。刚好之前也有学着给妹妹做甜品小蛋糕，所以这不是很难，做好蛋糕胚、打发好奶油、用水果装饰（有草莓），最后在顶上写一句祝福——To Linlin，Happy Birthday！
只不过当时还不会拼接口味，只是单一的味道，巧克力蓝莓夹心。
又比如说，玲玲十四岁生日那天，说是要去游乐园玩，要只有哥哥和她的游乐园，勉强准许纽盖特加入
就是要包场……
为了妹妹！亚修掏出自己的部分家底，卖了一些珠宝，拿到足够多的贝利，包下了当时最大的游乐园，一整天
当然，如果只是包场还花不了这么多，主要是打造一些可以供玲玲和纽盖特体型玩的游乐设施，加急打造，就花了比较多的贝利。于是那一天，两个成年人跟着妹妹玩完了全部的游乐设施，纽盖特和妹妹爽朗独特的笑声响彻游乐园
离开前，三人用相机自拍了一张合影——从左到右，亚修、玲玲、纽盖特
这时，玲玲一米八，亚修两米一，纽盖特一米九，他挨着亚修站着，玲玲站第一排，两人站后头
玲玲比了两个耶，亚修和纽盖特一人比了一个耶。
又又比如说，玲玲快十七岁那一年，年初，玲玲提前一个月跟亚修说，想要最好看的帽子。听到这句话，亚修就知道她的意思是，妹妹想要自己给她缝制一顶帽子
为了避免理解错误，于是这一个月，亚修一边学习缝制帽子，一边去高奢店有没有适合的帽子，一边去打探拍卖场有没有卖帽子的，三手抓。在她心目中，妹妹值得最好的。戴上之前给贵族用过的帽子，妹妹不嫌弃人家用过，妹好！还不快感谢妹妹！
最后，玲玲十七岁那年生日，获得三顶帽子。第一顶是，拍卖场获得的：深蓝丝绒、旧金刺绣、羽饰与中间镶刻了一颗绿宝石；第二顶，高奢店买的，等了几周才拿到货，象牙白缎面、宝石镶嵌、珍珠链与不对称花饰；第三顶，亚修亲手缝制的，深棕羊毛毡、墨绿缎带、复古胸针，形状契合玲珑的脑袋。
看到礼物的那一刻，玲玲非常开心，飞扑过来抱亚修：“Mamama——尼桑！我爱你！”
直白坦率地表达，让当时的亚修有点不好意思，亚修还是张开了双臂，接住了玲玲，抱着她玩飞飞。玲玲在空中转了两三圈，随后被放下，亚修摸了摸鼻梁，回：“开心就好。”
随后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玲玲的粉毛。
……
此刻，但亚修的心底莫名窜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是见闻色预见了未来吗？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她垂眸，不再和玲玲对视，看着木板，声音有点哑，开口回绝：“换一个愿望吧，玲玲。”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重创了少女的期待。
玲玲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耍小性子，不肯退让分毫，直视着亚修，一字一句，清晰直白地吐露了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我不换！尼桑，我的愿望就是——我现在成年了，我要嫁给你！”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轰然砸落。
亚修浑身一僵，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相伴多年的少女。脑海一片空白，须臾之后，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迅速收敛所有失态，勉强扯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她只当，少女是青春期了，想追求一点新鲜感，一时兴起，分不清兄妹之情和男女之情。转头对着一旁的纽盖特尴尬浅笑，抬手示意，说：“纽盖特，麻烦你先出去等一会，我们稍后再聊。”
纽盖特点头起身，沉默退出客厅，合上木门
门外，海风微凉。
纽盖特静静伫立，看着远方，眼底没只有沉沉的凝重。他心性通透、看人很准，朝夕相伴许久，他知道——夏洛特·玲玲的执念从不是一时兴起，她偏执、专一、认定即终身，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莫非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心中悄然忧愁：亚修自始至终，都只把玲玲当做亲妹妹疼惜、守护、包容，毫无半分男女之情。亚修一旦认定一件事情或是一段关系，她是不会退让的。
这场告白，注定无解
没有人会让步，也没有人愿意让步。
房间之内，长久死寂
良久，亚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抱歉，玲玲，我不能答应你。你现在刚成年，年纪还小。你依赖我、黏着我，只是因为从小到大陪在你身边的异性只有我。你分不清亲情和爱情，你该多去看看外面的人、外面的世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玲玲的执拗。
她眼眶泛红，语气倔强坚定，辩驳道：“我分得清清楚楚！岚！我不是想要家人的陪伴！家人可以有很多个，可爱人只能有一个！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我想要我们一辈子都是彼此的唯一！”
亚修心头微松，稍稍放下紧绷的心弦，郑重许诺，语气温柔又诚恳：“我明白。这辈子，我只有你这一个家人。我不会娶妻、不会生子，你永远是我唯一、最亲的家人，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可这份亲情的承诺，从来不是玲玲想要的答案
她死死盯着亚修，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直白道出心底最深的期许：“我不要家人！岚，我就是想嫁给你，想和你生孩子！想和你相守一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空气彻底凝固
死寂般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亚修怔怔看着眼前执拗的少女，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波澜
刻意忘记的童年往事，瞬间席卷脑海。
她自幼被父母苛待，只因生来的性别不被认可，自婴孩时期便被强行当做男孩养育。襁褓中哭闹无人哄劝，存在如同空气，无人在意、无人疼惜
待她学会行走，便被严格管控，每时每刻的作息、礼仪、剑术、体能，全被安排得密不透风，毫无自由
太沉重的控制欲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些年，睡眠质量差，断断续续地睡着，她渴望天亮，又抗拒明天
有一天晚上，翻身时，她看见了床头黑影
它发现自己看到它了吗？
……
七岁时，她以命相搏，只为自己取得一定的自由
向父亲发起挑战，只要能撑过五分钟，就放她出城堡，父亲恼怒她的“叛逆”，借着这次战斗，惩戒她，他在战斗中，用锋利的剑气不断往她关节处攻击，试图让她失去（短暂的）行动能力，幻想让她再起不能，趴在地上，羞辱她……
可是他们没想到，纵使满身鲜/血，疼痛至极，心中的火一直燃烧着，名为自由的火，她不愿退让，也绝对不会退让，就算过程艰难，但是她赢了！她撑过了五分钟！这场战斗也让她觉醒了见闻色和武装色霸气。
长辈面上的难堪，高傲的自尊封住了他们的口，自此之后，他们没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像是抛弃了她，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后，包扎好伤口，她出了城堡，在荒野中孤身与野兽搏杀求生
与野兽相伴，强如与衣冠禽兽生活。
八岁，孤身驾船逃离囚笼，奔赴茫茫大海，追逐唯一的自由——
故此，她这一生，厌恶被控制、被定义、被束缚
她渴望拥有专属的占有与偏爱，却誓死抗拒一切强硬的捆绑与禁锢。
而此刻玲玲眼中的偏执、占有、控制，让她无所适从。她明白玲玲的想法，想通过婚姻和她绑定更深更密切的关系，婚姻具有绝对的排他性
她们都知道双方对于家人的重视，或者说，船上的三人都对家人这个关系非常的重视，家人是她们三人之间的羁绊……
是因为纽盖特的出现，从原本的两人到三人，无法做到唯一性，所以玲玲有了这种想法吗？
平时两人相处和睦，应该不是。那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想要孩子？
孩子啊……如果生出来的孩子，只是为了维系父母之间的关系，那这孩子是多么的可怜
就像她一样。
她的父母就是贵族联姻，其中父亲那一脉好像是什么特殊的血脉？她名字中D的由来。她的父母对她没有爱，她的存在也没能维系父母之间的关系，对她只有鸡娃。
……
多年相伴的画面一一掠过，亚修在心底反复自我建设：陪了十几年的孩子，应该会理解我。她会包容我的一切，像我包容她一样。她一定会包容这样残缺、怪异的我。
这里的残缺不是指女生身份少了什么，而是指不完美的她，亚修所展示出来的所有，是她只让玲玲看到，她想要让玲玲看到的东西——一个完美、包容、体贴、温柔的“哥哥”。
她会的，对吧？
亚修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抱住眼前的少女（玲玲坐在凳子上）
她肩膀有些紧绷，带着难以言说的难堪与坦诚，声音轻轻的，凑近她的耳朵，说：“玲玲……对不起。如果你想要的是孩子，我给不了你这个。我是女生。”
短短一句话，令夏洛特·玲玲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震颤，愣在原地，失去了思考
她预想过无数种情况，唯独从未预想过这个答案。
少女错愕呆滞的模样，落在亚修眼中，变成了无法接受、抗拒的默认
……
亚修啊亚修，其实你自己才是最卑劣的。你个胆小鬼，你不敢给玲玲足够的时间，你不敢看玲玲大脑转过来后给的反应。你个自私鬼，只想着自己。
独裁“专制”的你，从来没给玲玲走进你心门的机会，相伴十几年，难道没有时间吗？你有足够多的机会试探不是吗？
你自始至终都知道，无论你是男是女，玲玲都接受你，她从来都不在乎性别，哥哥也好，姐姐也好，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亲近你，她把你当家人，是因为你先邀请得她，做你的家人。玲玲如今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你一手造成的，不是吗？岚。
是你莫须有的猜疑，是你一直在逃避，才造成了如今的一切
为什么曾经没有开口问过呢？
不，她有问过的。玲玲16岁那一年，某一天晚上，她问玲玲：“你觉得是哥哥好还是姐姐好？”
你这算问吗？如果你是以姐姐的身份问，她就回答是姐姐，你以哥哥的身份问，她肯定回答哥哥啊……
“我觉得是你最好！”
……
看吧，一切都是亚修你太自以为是了。
……
是啊，她太自大了，是她离不开玲玲，纯粹的喜欢像是一团火包裹着她，可她却是灰烬。
对不起，玲玲
你值得更好的人。
（以上回忆思考，现实仅用了十几秒）
亚修骤然松手，转身，决绝迈步，夺门而出
速度快得极致，周身霸气瞬间全开，踏风掠影，转瞬冲出船舱、踏上船头、抓起随身黑刀
不等屋内人回神，不等门外纽盖特反应，一道利落身影借着高强霸气腾空而起，破开海风，彻底远离了停泊在海面的黑刀号（靠着一座无人岛）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纽盖特甚至来不及抬手阻拦，因为他刚刚也在思考（没用见闻色听两人的对话），猜想推算这件事的结果会是怎样
这几秒的空档，眼前就空无一人……
他愣在原地，心头莫名发空，强行自我宽慰，乐观揣测：应该只是一时难以平复，想要独自静静，等心绪缓和，就会回来……
可心底深处，一股挥之不去的莫名忧愁，沉沉缠绕不散。
他抬脚推门走入客厅
屋内的玲玲才骤然从极致的错愕中惊醒，浑身一颤，声音带着慌乱与茫然，匆匆开口：“纽盖特尼桑……尼桑说……”
玲玲吸了口气，继续说：“她是女生……”
她此刻才彻底回过神，慌得手足无措，抬头急切追问：“内酱呢？去哪里了？！”
纽盖特脑子里正重复播放那一句话——她是女生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得想想对策，他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
过了几秒，声音低哑回道：“她……拿着刀，离开了。”
那日海风呼啸，浪涛翻涌。
自此之后——
整整十五年，大海之上，再无人见过黑刀的踪影，无人见过亚修·D·岚。
黑刀号巡游各个海域将近五年（从进入新世界开始算起），再无那位黑发金瞳、名震新世界的强者掌舵
亚修消失后的一个月，两人找上了罗杰和卡普，说：“若是发现她的踪迹，请告诉我们。”
……
沧海辽阔，人海茫茫
誓言飘散于风涛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