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潮汐》北鹤江烙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搬》
　　莫芩站在柒的房间门口，手里抱着自己的枕头，站了快一炷香。
　　门开着，柒坐在桌边擦刀，头也没抬。莫芩在门口踱了两步，又停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刀。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他清了清嗓子：“哥。”
　　柒抬起头：“嗯。”
　　“我那个房间……”莫芩顿了顿，“屋顶漏雨。”
　　柒放下刀，看着他：“漏雨？”
　　“漏了。”莫芩点头，“昨晚下雨，滴了我一脸。”
　　柒沉默了一会儿：“我下午去修。”
　　“修了也潮。”莫芩抱着枕头，往里走了一步，“被子都湿了，没法睡。”
　　柒看着他怀里的枕头，没说话。
　　莫芩又走了一步，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那张床。床不算大，两个人睡会有点挤，但他觉得挤一点也没什么。他转头看柒：“哥，我能不能搬过来住？”
　　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莫芩，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确定？”
　　“确定。”莫芩说，“你是我哥，我跟你住一间，有什么不行的。”
　　柒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床被子，放在床上：“晚上冷，盖两床。”
　　莫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枕头放在床上，又转身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摞书回来，放在窗台上。又跑出去，端着一盆花回来，放在窗台边。又跑出去，拎着一个包袱回来，打开，里面是叠好的衣服。
　　他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柜子里。柒的衣服是深色的，他的衣服是浅色的，叠在一起，颜色分明。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挺好。
　　柒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没有说话。等莫芩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柜子，他才开口：“你的刀呢？”
　　莫芩站起来：“在房间里，我去拿。”
　　他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拎着一把刀回来。刀鞘是浅色的，刀柄缠着深色的绳。他把刀挂在墙上，和柒的魔刀千刃并排。两把刀挂在一起，一把深，一把浅，像它们的主人。
　　莫芩退后两步，看着墙上的两把刀，又看了看窗台上的花和书，看了看柜子里叠在一起的衣服，然后说：“哥，这房间现在像我的了。”
　　柒说：“本来就是你的。”
　　莫芩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柒说：“我的就是你的。”
　　莫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弹了弹床铺：“这床还挺软。”
　　柒说：“嗯。”
　　莫芩说：“晚上我睡里面还是外面？”
　　柒说：“你睡里面。”
　　莫芩说：“为什么？”
　　柒说：“里面靠墙，暖和。”
　　莫芩说：“那你睡外面，不冷吗？”
　　柒说：“我不怕冷。”
　　莫芩没有接话。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的花，看了一会儿，说：“哥，我搬过来了。”
　　柒说：“嗯。”
　　莫芩说：“以后我们每天都住一起。”
　　柒说：“嗯。”
　　莫芩说：“你只会说‘嗯’吗？”
　　柒说：“嗯。”
　　莫芩笑了。
　　下午，韩烈来了。他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说：“莫芩，你搬过来了？”
　　莫芩坐在窗台边看书，头也没抬：“嗯。”
　　韩烈走进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看了看窗台上的花，看了看柜子里叠在一起的衣服，又看了看墙上并排挂着的两把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们这房间，怎么看着跟成亲了似的。”
　　莫芩手里的书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你闭嘴。”
　　韩烈说：“我说真的。你哥以前那房间，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刀。你看看现在，花、书、衣服，全是你的东西。”
　　莫芩说：“我哥让我搬过来的。”
　　韩烈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哥对你真好。”
　　莫芩说：“他是我哥。”
　　韩烈说：“我知道他是我哥……不是，我知道他是你哥。”
　　莫芩终于抬起头：“你说话怎么老颠三倒四的？”
　　韩烈说：“被你吓的。”
　　莫芩说：“我吓你什么了？”
　　韩烈说：“你搬过来这事，吓到我了。”
　　莫芩说：“这有什么好吓的？”
　　韩烈说：“你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以前连门都不让人进，现在你直接住进来了。”
　　莫芩说：“我是他弟。”
　　韩烈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他想了想，“你哥变了。”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说：“他没变。他只是对我这样。”
　　韩烈说：“那也对你好得过分了。”
　　莫芩说：“他是我哥。”
　　韩烈说：“你这句话说三遍了。”
　　莫芩说：“因为这是事实。”
　　韩烈说：“行，事实。那你哥呢？”
　　莫芩说：“在厨房。”
　　韩烈说：“他做什么？”
　　莫芩说：“做饭。”
　　韩烈说：“他还会做饭？”
　　莫芩说：“会。”
　　韩烈说：“我怎么不知道？”
　　莫芩说：“你以前又不来他房间。”
　　韩烈说：“……也是。”
　　他走到窗台边，低头看了看那盆花：“这花是你养的？”
　　莫芩说：“嗯。”
　　韩烈说：“什么花？”
　　莫芩说：“不知道，集市上买的，看着好看就买了。”
　　韩烈说：“你连什么花都不知道就买？”
　　莫芩说：“好看就行。”
　　韩烈说：“行吧。”
　　他转头，看到柒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菜。韩烈说：“柒哥，你还会做饭？”
　　柒说：“嗯。”
　　韩烈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柒说：“学的。”
　　韩烈说：“跟谁学的？”
　　柒说：“自己学的。”
　　韩烈说：“为什么学？”
　　柒说：“莫芩要吃饭。”
　　韩烈沉默了。他看着柒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走回厨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莫芩：“你哥对你真好。”
　　莫芩说：“我知道。”
　　韩烈说：“你以后别让他担心了。”
　　莫芩说：“我尽量。”
　　韩烈说：“不是尽量，是必须。”
　　莫芩没有接话。
　　晚饭是柒做的。三菜一汤，卖相干净。韩烈蹭了一顿饭，吃了一口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柒哥，我以后不学做饭了。”
　　柒说：“为什么？”
　　韩烈说：“学不会。”
　　莫芩说：“你不是学不会，你是没天赋。”
　　韩烈说：“……你说话怎么这么扎心？”
　　莫芩说：“我哥说的。”
　　韩烈说：“你哥没说过。”
　　莫芩说：“他刚才说了。”
　　韩烈说：“他什么时候说的？”
　　莫芩说：“他心里说的。”
　　韩烈说：“……你真是。”
　　莫芩低头吃饭，嘴角弯了弯。柒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饭。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莫芩碗里。莫芩说：“哥，我自己夹。”
　　柒说：“嗯。”
　　莫芩说：“你夹的和我夹的，味道一样。”
　　柒说：“嗯。”
　　莫芩说：“那你为什么还给我夹？”
　　柒说：“习惯了。”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把碗里的菜吃了，然后说：“哥，明天还做这个菜。”
　　柒说：“好。”
　　韩烈看看柒，又看看莫芩，然后说：“我是不是不该在这吃饭？”
　　莫芩说：“是。”
　　韩烈说：“……那我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莫芩，你哥耳朵红了。”
　　莫芩说：“你闭嘴。”
　　韩烈笑着走了。
　　夜里，莫芩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暖烘烘的。他侧过身，看着柒。柒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莫芩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哥，你睡了吗？”
　　柒说：“没有。”
　　莫芩说：“你怎么不睡？”
　　柒说：“等你睡。”
　　莫芩说：“我睡了你就睡？”
　　柒说：“嗯。”
　　莫芩说：“那我睡了。”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听着柒的呼吸，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哥。”
　　柒说：“嗯。”
　　莫芩说：“我搬过来了。”
　　柒说：“嗯。”
　　莫芩说：“以后我们每天都住一起。”
　　柒说：“嗯。”
　　莫芩说：“你只会说‘嗯’吗？”
　　柒说：“嗯。”
　　莫芩笑了。他往柒那边靠了靠，说：“哥，晚安。”
　　柒说：“晚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进房间，落在窗台上的花上。两把刀并排挂在墙上，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