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22、黄金盏（七） 游梦依

　　游梦依圆圆的蔚蓝色眼里映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如果和先前漆黑无比的实验舱相比，此处应该是更加幸福的。

　　她搬着小板凳坐在星愿堂的花窗玻璃后，沉默了好半会儿。

　　其他大大小小的同伴呆板地重复着一举一动，有点一板一眼地翻着书，翻到了尾页再重新合起书再度翻开，有的拿起积木又放下……在无人之时，她总算能轻松下来。

　　“明天会有糖吃吗？”游梦依对着眼前的胖鸟玩偶笑了笑，又回答道，“当然不累了，这些算什么。”

　　“我最近读了好几本书呢，”游梦依歪了歪头，哒哒地跑到书架边，把书拿了下来，又抱住胖鸟，“晚上我可以给你当睡前故事讲讲。”

　　藏在暗处的商秋卿无聊地捏着手指，两天观察下，星愿堂里的大部分伪装都主要依托于这位小姑娘。

　　“给我道歉！”小红敲着大尾巴，漂亮的狐狸眼一翻，“这几天你又凭什么关着我，对我很不好知道吗！”

　　“此话差矣，这几天刚扎了针，你自己都在精神图景里睡得昏天黑地，事情都是我竭心尽力完成的，”商秋卿委屈，看着手中的情报，“怎么还成我的错了，开学季你是不是招惹小鸮了，正巧和不应期连起来了，你休息好了，还要怪我嘛，看着我的黑眼圈再说这种话好不好，很让人伤心的喂！”

　　小红甩甩尾巴，它记忆不太好，果然想起来算是昏迷了好一段，现下轻轻咬了咬商秋卿的手臂，眼神鄙夷，“好吧，这段时间算小爷不太好，打架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比较合理，就你个小身板……”

　　0653游梦依，向导，精神体强度54%，分化率未标明，附加能力“拓印”，下注标明实验体在得到血样样本的情况下，以精神力拓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副本，只能重复简易行动和语言，拓印生成的副本无思考能力，无攻击性。

　　商秋卿当然没打算伤害她，起码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游梦依也不过是一位诞生变异能力、并不精通作战的实验体，但他并没有太轻视。

　　毕竟从莫名出来的实验体，从来就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商秋卿打算攻一个出其不意，看着小姑娘自言自语了半个下午。

　　等着人睡觉直接把人拎回去比较好，商秋卿持乐观主义态度。

　　夜半，天空中挂着轮弯月，银辉闪烁，在游梦依的窗前闪下细碎的光。

　　睡梦中的姑娘抱着胖鸟梦呓着，不太舒服地微微发抖。

　　商秋卿压抑着气息，站在不远处。

　　良久，终于见人安静下来，似乎睡熟了，是个好时机。

　　商秋卿迅速伸出手，想要触碰正背对着他的游梦依。

　　手掌下却是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孩童和被落在背后的胖鸟，商秋卿迅速回神寻找。

　　苍白月光下，只见数个副本儿童都站在萧影身前，眼神空洞，动作一致，素白的长袍一般无二，只有不知何材质绣成的黄金盏闪闪发光。

　　商秋卿挑了挑眉，下手快准狠，一手一个小朋友。

　　他再次看着儿童安眠室，几只小小的床，完全没有藏身之处，游梦依又能躲到哪里。

　　“快出来，”商秋卿的声音在房间内空洞地回响。

　　被伤害过的副本即刻消失，商秋卿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副本小朋友们。

　　“既然你知道我盯着你，那不要你唯一的胖鸟玩具了吗？”商秋卿对着地上的影子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发丝。

　　“小朋友，快出来，”商秋卿声音友善，“我可以带你离开莫名。”

　　他极其有耐心，游梦依好半晌才灰溜溜走了出来，依然警惕无比，眼里闪着畏惧又奇异明亮的光，“真的吗？”

　　为了得到小姑娘的信任，商秋卿把胖鸟拿了起来又无比精准地丢给了游梦依，“嗯，我不会骗人的。”

　　“……”游梦依抱着胖鸟，盯了盯商秋卿的脸，“我凭什么相信你。”

　　“有点难证明啊，我都没伤害你还不够吗，你就是一只堂里养着的小蚂蚱。”商秋卿催动精神力，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姑娘的下巴浅浅的荧光序列，“我知道你在莫名的编号，虽然星愿堂里的备案上记录你是0653，但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是，你是1045。”

　　“你没在莫名里待很久吧，看你这态度也不像，”商秋卿不知从何处举起手电筒，自下巴照上来，可惜只照的眉眼更加闪闪发光，他故作惊悚，“在莫名里待久了，可就不爱说话了。”

　　游梦依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编号，只有内部最高层的向导才能看出来啊？你要抓我回去？”

　　“No！我只是简简单单的天选之子而已。”商秋卿正经答，“小妹妹，我是脚踩七彩祥云过来拯救你的路人英雄，看你年纪还小，猜你一定相信光吧。”

　　饶是接受能力极强的小孩子，游梦依也沉默了好半晌。

　　“你知道吗，其实我总是会做这种逃离的梦，日复一日，我总是祈祷这是真的，不过梦醒之后，我依旧还是在那里。”游梦依垂下脑袋，“不要再骗我了。”

　　异常耀眼的光猛地从商秋卿脸前炸开，方才消散的副本此刻全出现，眼神冷酷，又迅速融合在游梦依身前。

　　小红悠哉游哉甩着大尾巴，当背景板：“软硬不吃的小孩，你自己看着办啊，这种事就不要我出场了。”

　　还没等游梦依开始攻击，商秋卿无奈，掏出了颗果棒糖，迅速伸在姑娘眼前，随后一声口哨。

　　游梦依闻声皱着眉看过来，下一秒抱着胖鸟晕了过去。

　　商秋卿把小姑娘拎着，赶着在安保来前带回了暂居的酒店。

　　收到信息的贝拉早已经提前给贝拉收拾出了半个屋子，准备好即时装备给游梦依先做最简易的操作脱离莫名控制。

　　商秋卿并没有控制游梦依太久，贝拉划开游梦依脖颈后一块皮肉，翻出来记载着生物信息、装有炸弹的定位器的ID卡，但卡紧紧嵌在皮肉里，她一面操控着精神力安抚，一面小心谨慎地在皮肉里操作着。

　　精神体瓦格吉尔羊温柔地窝在游梦依身上，横着的瞳仁闪烁着晶莹的光，用温暖的柔软身躯带给她暖意。

　　“救命！别，别过来，”半途猛然睁开眼的游梦依正簌簌掉着眼泪，她迅速往脖颈处摸，却见自己被抑制住手脚，摊开在简易试验台上，当即情绪失控，“他们已经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定位器会炸死我的，不不不……”

　　贝拉迅速开口，稳住这个看起来没多大的孩子，“别担心，别担心，我们会解决的，你会没事的。”

　　商秋卿一个稳准狠地摁住精神图景内翻天覆地的游梦依，人才终于不闹了。

　　贝拉出了层薄汗，避过敏感的神经足足半个晚上才成功将游梦依的ID卡拆除。

　　商秋卿对这种专业的拆除工作并不算太熟悉，也只能分别向两人提供他擅长的精神控制。

　　游梦依仍然不太安分地躺在实验台上。

　　“对，你想的没有错，”商秋卿面色疲惫，狐狸因为精神力亏空又回到精神图景呼呼大睡，对着面前全息显示屏上的荀黎衍说，“他们已经研制出能够稳定摧毁精神体的药剂了。”

　　“这是最坏的情况，”黎衍说，看了看商秋卿背后的贝拉，眼神意味深长，“分化试剂有什么进展吗？”

　　“不，”商秋卿面露严肃，“攀上宋钐之后，我们又聊了聊，就Melcolm传回来的调查和我得到的情报一致，这名制药师是通过其他小家族攀上的关系，和宋家本身关系并不大，还得继续调查。”

　　“嗯，”荀黎衍已经收到了商秋卿送回的试剂样本，“保证安全就好，两天后能回来吗？”

　　商秋卿俏皮地wink，“当然，我办事你放心~”

　　荀黎衍面不改色，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哦，那个萧影前几天也离开帝都了，虽然没查出来交通记录，但他已经几天没露面了。”

　　商秋卿无奈地皱了皱眉，“前有狼，后有虎，什么时候我才能好好休息啊。”

　　“哦，”贝拉有些虚弱，还强撑着没睡，此时倒是插嘴了，一翻眼皮，“我以为你喜欢他呢。”

　　“啧，别闹，”Q版商秋卿警惕，“一见到他我就心率异常，一向从未出错的直觉催促我，他绝非什么等闲之辈。”

　　“哦。”贝拉不想和榆木脑袋讲话。虽说她也没谈过什么恋爱，但也对此事略知一二。

　　荀黎衍懒得跟他斗嘴，看完贝拉无语的表情后下了线。

　　半日后，贝拉对着冷静下来的小姑娘介绍情况。

　　“总而言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了，小姑娘，”贝拉摸摸游梦依的脑袋，“我们大家庭一向不强迫你们加入，你年纪太小了，现在又没了精神体，送你到二等星系你还是正常上学，如果可以接受领养的话我们会给你找一家好人家的。”

　　“……”游梦依看了时间后真切相信了他们，此刻的话却吓了两人一跳，“我怎么没了精神体？他还在呀。”

　　游梦依看了看商秋卿，“哥哥，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一直都在和它说话呀……”

　　贝拉正经着脸色，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额头，一脸了然的喃喃“做梦了还是发烧了，唉，确实，无论对什么级别的哨向，精神体消散都太难以接受了，但也不至于疯成这个样子吧。”

　　商秋卿没有说话，又问，“你还能看到它吗？”

　　“我很好呀，”游梦依小心推开贝拉，手心张开似乎托着什么，面向商秋卿点点头，“你们还是看不到吗？他就在这里。”

　　“就是他呀，特别乖。我刚离开父母那会儿就是他陪着我，我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她把胖鸟玩偶夹在手肘下，微微攥起手，“和那个研究员说的一样，他真的会说话……”

　　“……”商秋卿知道它没说假话，“就像如果小红现在醒了揭开限制在两人眼前说话，那必然他们也会大惊失色的。”

　　商秋卿拍了拍游梦依的脑袋，温柔道：“我相信你。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这个姐姐负责，你有什么想法就跟她说就好，我们现在就先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言毕他对贝拉使了个眼色，示意也不要再过问了，把她直接带到荀黎衍前进行全面检查就好。

　　贝拉眨了眨眼睛，比了个ok。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玄宁日表情沉静如水，眼神狠厉，“连堂里的实验体被拐走，无声无息都隔了个夜才发现，你们都不想活了是吧，是都想成为饲料是吗？”

　　堂下密密麻麻的脑袋低得死死的，提到“饲料”更是屏息凝神，一片死寂。玄宁天咽了咽唾沫，明明也是坐在那里，却平白生出了胆寒。

　　好半晌，才终于有人怯生跪在地上行了个礼，道，“家主，已经在派人查了，监控没有发现，昨日值班的弟子全都送去第三盏作培养样本了，也派人去和温大人对接，请求她帮助我们寻找丢失的孩童了。”

　　“哦，我们这么大的家庭里养着的全是废物是吗？连看住实验体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玄宁日看了看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冷冷收回眼，“迅速出动所有力量快把实验体找回来。”

　　“是，是。”堂内的子弟接受各分管领事的差遣，一拍而散。

　　玄宁天本也想找个机会溜掉，还没等走开，就见玄宁日走近了几步。

　　“家主”玄宁天一向随性，这声家主已经是十足的面子，更别提什么行礼，不可能的，本来站在这儿的人就应该是他。

　　“小天，”玄宁日丝毫不介意，他拍了拍玄宁天的肩膀，“最近家里办事不力，肯定会被上头的找麻烦，你可以出去和弟妹一样避几天锋芒。小默也在帝星，就不用担心什么。”

　　“不了，”玄宁天想挠挠耳朵，“这事没做好，但我们家和上头的这么些年，也帮着做了不少事，也不至于怪罪到你头上，”大惊小怪的。

　　“去吧，还是出去几天吧，我都安排好了，你不是一向喜欢海景吗？”玄宁日罕见地坚持着，声音也温和下来，“那有最好的海景和海味，别嘴硬了，去吧去吧。”

　　“啧，”玄宁天看见哥哥脸色好了些，即刻蹬鼻子上脸，“行，真是烦的，怎么一个小破孩都看不住。”

　　远处玄默无奈地听着两人的话，并从中品出了丝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