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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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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明聿醒过来见到恩湛和张机,左右张望这陌生的地方,挠着头不明所以:“我这是……”
恩湛紧张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易碎的花瓶:“你中了五毒散,多亏张机先生妙手回春,救下你一命。”
鉴明聿立刻从榻上起身跪在张机面前,双膝着地,拱手执礼:“在下鉴明聿多谢张先生救命之恩,来日定当报答!”
张机双手将他扶起来,瞥向恩湛:“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这位朋友,他抱着你在雪地中跪了整整一日。”
他见恩湛的鼻头被冻得通红,愧疚的低下了头。张机伸出手,递给他一个白色的瓷瓶,瓶口用软布塞得严严实实:“这是治疗你眼疾的药,不过只能暂时缓解,若想根治还需找到女贞子,不过这味药极其古怪,甚少能见到,只能看运气。”
他接过瓷瓶,再次朝张机一揖:“先生恩德,在下定当铭记。”
恩湛走到他身旁,浅浅作揖和他的腰身平齐:“时辰已晚,先生还要午憩,我们就先不打扰先生了,告辞。”
恩湛拉着鉴明聿往门外走,鉴明聿腰间的玉佩无意间露出一角,上头的花纹完整显现出来。张机看到这玉佩,骤然怔住:“等等,可否给我看看你的玉佩?”
鉴明聿犹豫一瞬,小心翼翼取下玉佩交到张机手上。张机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起来,上面的花纹格外眼熟:“这玉佩是……”
鉴明聿扫了眼玉佩,眉头微颤:“哦,这玉佩是我阿爹留下来的遗物,我阿爹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死在了散魂洞,我阿娘在我百岁宴那天给我的,后来……我阿娘也不见了。”
张机喉结一颤,猜测八九不离十:“你阿爹可是叫鉴祯?”
他立刻双手拉起张机的袖子,如同抓住一根稻草:“先生,您认识我阿爹,那您一定有我阿娘的下落对不对!”
张机垂头叹气,整个人弓着腰,显得更为苍老:“你阿爹是冥界之人,曾和我一同行医,一生救人无数,我们因此结缘,直到有一天他回去后再也没回来,我再得到消息便是他的死讯,你阿娘带着你不知所踪。”
他神色黯然,脑中渐渐浮现出他阿娘的身影,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挽着青云髻,手上挎着竹篮温柔的给他理着衣襟:“聿儿,阿娘去市集上采买些东西,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回来阿娘给你带你最爱吃的糖葫芦。”
可这一走……到现在都没回来。
鉴明聿扬起头,向上擦了把眼角:“多谢先生,我先走了,有机会再来看您。”
张机把玉佩还给鉴明聿后,他跟着恩湛回到云枢宫。恩湛把他送到寝殿内,给他冲泡好汤药递给他:“趁热喝完。”
他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回想起中毒前的场景,眉间带着三分怒意:“定然是苟三那个王八蛋干的,这次绝对不能轻饶!”
恩湛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眼眸中含着几分算计和阴狠:“既然他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他坐在榻上,食指拖住下颌,眼神微微上扬:“看来……我们祭司大人有主意了,说来听听?”
恩湛勾勾唇角,神色却如同裹了一层被冷水浸湿的棉被:“既然有人要害我们,我们不妨以身入局,来个将计就计。”
鉴明聿竖起耳朵,饶有兴趣:“哦?”
恩湛给他换了条遮目的白绫,指尖自然扫过他的发丝,瞬间沾染上丁香花的香气:“散布消息出去,就说……云枢宫祭司大人和琴师身死,医官那儿有一种药,无色无味,服下后立刻昏过去和身死无异,一个时辰后便能醒过来,我去问医官要一些,我们服下后躲在棺中,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门外的月光透过窗纱照在鉴明聿的发丝上,把他头发衬得如绸缎一般:“好,到时候难保他们不会偷偷查探,有这药便可万无一失,再提前埋伏好一批精锐的灵卫,定能抓到这王八羔子。”
恩湛揉了揉他的头,玄色外袍上多了几道褶子:“好,我这就去办,你先在此处等着。”
恩湛全副武装,带上帷帽出了门。半个时辰后,恩湛缓缓而归,帽上还带回来几滴水珠。恩湛把手中的丹药分给鉴明聿后,自己先行服下:“外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服下药灵卫便会进来。”
他接过恩湛手中的丹药服下后,二人穿好坚硬的护甲,全身防护起来,手牵着手佯装倒地,慢慢闭上眼。二人一倒地,门外的灵卫听到声响,赶忙跑进屋内,慌乱大叫:“快来人,来人,尊座昏倒了!”
周围的人瞬间都围了上来,一名灵卫有条不紊的大喊:“快,快去请医官!”
弹指间,医官匆匆赶来,眉眼慌张,唇角却一动没动。医官按照往日章程,给恩湛和鉴明聿把完脉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声泪俱下:“尊座!”
那灵卫瞧见医官放声大哭,上前双手拽住医官的袖子:“医官,您……您哭啥,可别吓我!”
医官哀叹一声,头和拨浪鼓似的左右摇着:“老朽实在无能为力,快给尊座和琴师安排后事吧!”
医官话音停下后,整个云枢宫一键消音,静得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
那灵卫带着人在一处空屋子里匆匆布置了灵堂,挂上白幡洒着纸钱,把鉴明聿和恩湛二人放进一个棺内,找人抬棺送来灵堂后开始吊唁。
一个时辰后,灵堂内呜呜泱泱挤满了人,哭声阵阵,每个人脸上都是梨花带雨,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只有自己最清楚。
忽然,一阵大风扫过,吹灭几根白烛,灵堂里瞬间一片漆黑。一个黑衣人趁着夜色先试探性张望四周,见无人在意,便伸出匕首极速刺向棺材。
幸好鉴明聿和恩湛提早穿好了护甲,匕首只是插在战甲的表皮。
这黑衣人见棺材缝没有往外渗血,计谋未得逞,顿感不妙想往外撤,正在此时,屋内的白烛复燃,整个屋子夜如白昼,这黑衣人一袭黑衣,在灵堂前格外显眼。
门口忽然从两侧涌进好几排灵卫,这黑衣人立刻绕到后门,可后门也被堵死,整个灵堂乃至云枢宫已经被围得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黑衣人回头一看,鉴明聿和恩湛不知何时已经从棺材中走了出来。恩湛站在黑衣人的身后直勾勾盯着,目光如同一只凶悍的饿虎碰到带血的生肉。
鉴明聿抬手,搁着白绫揉了揉眼,厉声大喊:“拿下!”
前后门的灵卫瞬间把黑衣人包围,这黑衣人纵身一跃跳到柜子上想要逃离,却被灵卫手中的剑划破脚踝,鲜血瞬间直流。
一名灵卫提剑上前,这黑衣人拿起手中的匕首和灵卫对抗,刹那间刀光剑影,剑气凌冽。不多时,这灵卫的身上多了好几道狰狞的口子,黑衣人的后背也被划破了衣衫,露出血层下的白骨。黑衣人凭借着残余的一丝力气往前跑着,就在要跑出去时,恩湛手持弓箭,一箭射到了黑衣人的小腿。
这黑衣人跪倒在地,双手捂住小腿,指缝处往外渗着血。恩湛趁机走上前,伸手摘下黑衣人的面罩,看清这张脸后,恩湛的眸色中闪过一道寒光:“步怀远,竟是你。”
步怀远的双手被灵卫牢牢圈住,抬起头瞪向恩湛,牙关力用“是我又怎样?”
恩湛睥睨着大地,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步怀远的下巴:“说,是谁指使你的?”
步怀远把头侧过去,满脸不情愿:“没有谁指使我!”
步怀远见自己已经被发现,用力挣开灵卫的手,拿着匕首抬起来便划向手腕,被身后的鉴明聿及时拦下:“还想割腕自尽,做梦!”
恩湛往步怀远面前又走近几步,目光刺人:“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步怀远依旧嘴硬,被灵卫架着胳膊,目光满是不服:“都说了无人指使,要杀要剐随便。”
恩湛嗤笑一声,随意扫了步怀远一眼:“若真把你杀了岂不是便宜你,来人,带去火牢盯紧了,不能让他死!”
灵卫架着步怀远的胳膊走后,恩湛还没缓过神来,走路摇摇晃晃,眼神飘渺不定。鉴明聿扶着恩湛到一旁的石案处坐好,开口道:“恩湛,你怎么了,走路都走不稳,可是又受凉了?”
恩湛喝了口茶定定心神,攥起拳头狠狠捶向石案:“该死,虽说抓到了步怀远,可这家伙的嘴比石头还硬。”
鉴明聿坐在恩湛身旁,白绫的末端随风飘起:“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我陪你一同去审他,先休息好再说。”
“你还有我,我们一起想法子,我就不信还撬不开他的嘴。”
恩湛弯了弯唇角,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明日一早派人来叫你。”
他目送恩湛回到寝殿后,自己也慢慢摸索着回到榻上熟睡起来,不过刚躺下便打起了呼噜,声音震耳欲聋。
他睡得深沉,一片落叶顺着门缝飘进来落在他身上都未曾察觉,门外的晚风柔和如温软的绢纱,凉意不知不觉间已经褪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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