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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五脏菩萨 中巴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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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车摇晃着行驶在山路上。
魏安青挤在充斥着人油汗臭味道的座椅之中,身旁传来嘈杂聒噪、震耳欲聋的中老年人聊天调笑声,忍着有些晕车想吐的感觉,默默调整了下坐姿,往车窗边越靠了靠。
自苏墓墓告诉她【随机主角】游戏相关的信息后,她反倒没有再遇到奇怪的事,也没有再遇到苏墓墓口中的“异兽”,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期末周和期末考试,直到现在寒假的伊始,在母亲的嘱咐下来到老家投奔外婆。
她如今渐渐明白李立宇等人的“消失”是由于什么了——似乎被异兽吞噬掉的人会被抹除所有存在的痕迹,这仿佛并非某个异兽的能力,更像是一种“规则”。
她想到这里,掏出手机打开随机主角的软件看了眼。屏幕中限时的登录礼物主角光环早已消失,只留下刻有一只青鸟的徽章别在小人的身上,其余再无特别。
魏安青神色不明地暗灭屏幕,再次往窗边靠了靠,出神似的凝望着窗外的景色。
在中巴车缓缓行驶中,魏安青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见正在乡下村口简陋的公交车站牌下等待着她的外婆。
对方年岁虽然已大,但身躯只有些微微佝偻,身材有点枯瘦,站在站牌前立得十分稳实。
到达站点的大巴刹了车,因为惯性车厢又向前又冲出去一些,又被猛地拉回,停顿数秒后吁出长汽,这才将门打开。
魏安青从大巴车走下,在吴小琴面前站定,轻轻唤了声:“外婆。”
吴小琴是魏安青的外婆。
魏安青的妈妈陈蓉是吴小琴几个儿女中年纪最小的孩子,相对应的,魏安青也是同辈内年纪最小的孩子。
在魏安青还未上小学的年龄,那时她的父母也并未离婚,但两人仍旧常常忙于工作,难免疏于对魏安青的照料,因此,那时的陈蓉会暂时将魏安青托付给吴小琴与魏安青的外公代为照顾。
在那时,乖巧听话的魏安青深受吴小琴夫妇的喜爱。
然而随着魏安青年岁渐长,陈蓉秉着“不能穷教育”的想法,咬牙将魏安青的户口迁至城内,魏安青于是跟随着母亲离开生活许久的山中老屋,与吴小琴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再后来,她也就只有过节或过年时会随着陈蓉一起偶尔回去看望两位老人。
直到现在,魏安青外公在两年前离世,偌大的房子里如今只住着吴小琴一人,她终日对着时不时播放购物广告的老电视,无话地枯坐一天又一天。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何其复杂难辨,有时竟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渐觉疏远。
自魏安青前去城中学习,鲜少回来看望后,祖孙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沉默无话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常令魏安青感到坐如针毡。
“……你要好好上课,要听老师的话,要像你柠柠姐姐一样考个好大学。”如今吴小琴与魏安青同处一个空间时,嗫喏数语,最后竟只能对魏安青这么说。
——吴小琴口中的“柠柠姐姐”指的是郑柠月,是吴小琴二女儿的孩子。因魏安青年纪与郑柠月相仿,长辈们免不得将她与郑柠月作比较。
说实话,魏安青的成绩并不十分差,在年级大约能排在百名左右,但与能够在重点高中蝉联第一的郑柠月相比,便显得有些不够看起来。
更何况在吴小琴心里,学美术的魏安青总归比纯文化的郑柠月更值得操心一些。
对魏安青而言,她并不因此厌恶郑柠月,只对她抱有一种敬仰式的羡慕与崇拜,更多地,是不知道在听到吴小琴这种微带些责备的关怀后该作何应对。她不知如何回复,于是遇到相关话题便开始逃避,往往没聊几句便借故离开,两人之间的能说的话便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魏安青并不常回外婆家,这次回来也是陈蓉的安排,今年寒假陈蓉工作的厂里接到一份大单子,员工们都需加班加点地将其完成,陈蓉也没了休假时间照顾魏安青,只好再次拜托吴小琴陪伴魏安青几周,等到学校里的美术集训开始,再让魏安青回去。
接到陈蓉请求的吴小琴大清早便等在村口的公交站牌前,临近中午才等来魏安青。她见魏安青下车,伸手想要拿过魏安青身上的背包,却被对方摇着头拒绝。
吴小琴随着年纪渐大,听力早已变得不太好,因此她并未对魏安青唤她的话作出反应,见她完好无损又健康地出现,点点头,领着她转身向家中走去。
两人许久不见,走在前头些的吴小琴率先问起魏安青过得好不好、吃的怎么样、成绩进步没,她如调查般一个个问,魏安青则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耐心回答。
“明天早上跟我去拜拜菩萨。”
聊到一半,吴小琴忽然在话题中冷不丁地插入这句话。
吴小琴确实信仰神佛之类,在吴小琴丈夫还在世的时候,魏安青常见吴小琴趁其午睡时,从收纳的铁盒中掏出一串佛珠,对着一本翻得有些皱的手抄本,口中模糊不清地念念有词。
但魏安青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她在学校里接受的教育将她培养成一名无神论者,只对信仰宗教之人抱有应有的尊敬与理解,但对于自己切身体会并无好奇。
意识到魏安青确实兴趣缺缺,吴小琴略带焦急,大声劝诱,言语中依然带着磨灭不了的乡音:“哎唷很灵喏!隔壁阿太就是拜了菩萨之后,什么事都变顺了!现在啊,很多人去参拜的!都是为了你好才让你去的啊!”
见吴小琴又想对此大谈起来,魏安青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连连答应。
隔天一早,清晨的雾还未散尽,吴小琴便扯着魏安青起床,拎着用大红塑料袋装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贡品,一同上路。
两人原本走的还是通畅的大路,柏油马路上蒸腾着淡淡水汽,路上还偶尔能碰见扛着锄头早起干农活的不相熟的村民,但随着两人拐入一条泥泞土道开始,所走的路就开始变得越加偏僻。
土路似乎是人新踩出来的,两旁的杂草与不知名的野树长得异常茂密,斜长的枝桠与剑形长叶霸道地挡在路前,只能靠吴小琴用手拂开才能穿过它们。
真的有很多人前来参拜这个菩萨吗?
魏安青心中增添些疑惑。而正当她如此想着,眼前却豁然开朗。
一座石筑的丛祠突兀地出现在前方,整体三面通透,唯有一堵长墙与在其上方搭起的雨棚构成个建筑的形状,几根圆木立在地上,将雨棚堪堪撑起。神龛被置于建筑最中央的位置,魏安青远远看去,看不清神像的模样。
敞龛前方置有一座高约两米的烛檠,灯盘中融化的烛油团团地堆叠在一起,还有部分落在烛檠承盘的清水之中,乍看起来像一朵朵血一样的红莲盛放。烛檠前放置一座沉甸甸的大肚香炉,数不清的香炷或长或短地立在炉内的香灰堆之中。
吴小琴没有多犹豫,也没有对前往此处不易多加感叹,立即走向神龛前,将手中用大红塑料袋装着的贡品摆在一旁有些潮湿生霉的木桌上。
魏安青抬头看去。
在香烛烟云缭绕之中,佛龛中央的菩萨像微微敛目,身后伸出的十条手臂各端一个空置的圆盘,身前的一双手臂共同执有一柄杆秤。
整座塑像异常精巧,以至于它手中握着的杆秤上的秤钩看起来都闪闪发亮,寒光逼人。
神龛前的腐败木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搪瓷平盘,其中放置的并非一般的糕点类贡品,而是各类的卤味——猪肝、猪腰等等,吸引来零星几只苍蝇贪婪嘈杂地嗡嗡飞翔。
吴小琴不知何时已深深跪倒在菩萨塑像前,口中喃喃有词,手中的三支香紧紧贴在额前,在行动间抖落下几簇香灰。
魏安青站在一旁,沉默地旁观吴小琴反复跪拜磕头,见她颤巍巍地想要撑着地爬起,于是忙不迭走去托起她伛偻的上半身,却被她不痛不痒地打了下手背。
吴小琴一手执着长香,絮絮叨叨责备:“你也要去给菩萨请香才对!旁边站着有什么用!哎唷——我这样都是为了谁啊!你妈妈那么辛苦又为了谁啊!”
她指向自己带来的大红塑料袋方向:“香在那边呐,你拿三支出来,照我的样子,向菩萨拜一拜。”随后拂开魏安青的手,亲自走向香炉,颤巍巍地将香炷插入炉中。
魏安青见状,只能微微叹出一口气,走向塑料袋,从中抽出三支,学着外婆的姿势,伏倒在神龛前的拜垫上,心中毫无杂念地叩拜了几下。
吴小琴这才满意起来,带来的塑料袋整整齐齐地折起来,这才领着魏安青打算离开。
离去前,魏安青忍不住扭头瞥了眼神龛中央的神像。
……错觉吗?菩萨像泥塑的眼球好像有些许向她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