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主角》池中一苹剑

7、苏墓墓 ……是

　　……是梦吗？

　　想必是梦吧！

　　可这也太过真实了一些。

　　直到现在，魏安青依旧能感受到那被撕裂的刺骨疼痛的余韵。

　　不论怎样，这是梦的猜想令魏安青内心反而平静下来。她暗自松了口气。如果这是梦境的话，还真算是个噩梦。

　　她起身从地面上爬起。

　　“呃……同学？你没事吧？”而刚刚还站在门口的周斐雁此时已经走了进来，作势要将她扶起，悬着双手捧在她身体周围，颇有些尴尬道，“要帮忙吗——啊好像不用，你自己起来了。”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谢谢。”魏安青按着自己还留有余痛的右眼，拂开周斐雁悬在身旁的手，低声道谢。

　　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将记名板抱在胸前，仍旧叮嘱魏安青：“如果人难受就提早回去吧，我不记你的名字。”

　　魏安青听见这话，抬眼瞥了她一眼。

　　隔壁班的学习委员，周斐雁。

　　魏安青对她印象不深，只依稀知道她的成绩不错。但与交际花般的赵盼喜不同，周斐雁则低调得多。就像魏安青几乎没怎么听说周斐雁的存在，只有偶尔对方负责部门任务进行巡查，进入她们班级扣分时才能见到周斐雁出现。

　　但也因此她倒知道周斐雁扣起分来确实不算特别铁面无私，只要对她说两句好话就会作罢。

　　心中收下她的好意，魏安青表面上依旧摇摇头：“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对方听她这么说，似乎欲言又止了下，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古怪地语塞了一会，最后只道：“那好吧，那你稍微坐在位置上休息一下吧。”

　　魏安青这下按着右眼点点头，撑着桌面坐下，此时才稍稍安心地环顾四周。

　　身旁的同学们不知何时早已各坐回自己的座位，大多又重新伏倒写起作业，少数人斜着眼偷看她们这边的热闹。

　　魏安青忽然察觉到一个巨大的怪异之处。

　　……她们教室的桌椅有排得那么开吗？

　　不对。

　　不对不对。

　　……李立宇呢？

　　还有其他被卷入黑暗的同学呢？

　　魏安青浑身一个激灵地发凉。

　　正在此时，下课铃按时打起。

　　周斐雁没意识到身旁的魏安青身体骤然僵直，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这么快下课了啊？”

　　她说罢，放下手臂，扫视了下教室，眼看着几个心急的同学猛地跃起，一股脑地将桌上的课本扫进书包，毫不犹豫地向外冲去，她见状只耸耸肩膀，没多说什么，也随之转身离开教室。

　　随着周斐雁的离开，教室里剩余的学生也不再压抑即将回寝室的欣喜，接二连三地站起来，与相熟的朋友边聊着天边整理书包打算离开。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祥和。

　　魏安青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没有人意识到班级里少了很多人吗？！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心中近乎恐慌地左顾右盼，想从任何一人的脸上发觉异样的神色——但最终毫无收获。

　　就仿佛这是个再平平无奇不过的晚自习课后。

　　魏安青的目光四处搜寻，在流动的黑暗出没的位置寻找破绽。

　　哪怕是血迹……哪怕有血迹！都能证明李立宇等人的存在！

　　——可最终一无所获。

　　恰此时她看见赵盼喜整理好书包正打算往外走，几乎是匆忙地追上并叫住她：“赵盼喜……！”

　　刚走出教室门口的赵盼喜闻言停下脚步，似乎是强行按捺下不耐烦地微微侧过脸来。

　　“你知道……”魏安青咽了下口水，她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即将要得到的答案并不能如意，“你知道李立宇去了哪里吗？”

　　“……谁？”

　　赵盼喜狠狠皱起眉，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样，这下完全转过身来，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反问：“你说的谁啊？”

　　魏安青有些心焦，音量加大了些，语速稍急：“李立宇！”

　　赵盼喜被魏安青逼得后退了一步，惊奇地朝她上下扫视了眼，语气回到往常平淡温和的样子：“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

　　这可是相处了将近一年的同学！李立宇还经常腆着笑脸问赵盼喜要答案抄，现在说不认识……这也太荒唐了一些！

　　“……你没有和我开玩笑吧……？”魏安青心中不敢置信，喃喃道。

　　听见这话，赵盼喜反倒挑眉，骤然失笑：“我想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那么熟吧？”

　　但此时魏安青已经听不进她所说的话，她只感觉到一阵眩晕，甚至认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是不是根本没有李立宇等人的存在？是不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梦、她的幻想？

　　赵盼喜看着魏安青怔怔地走神，脸上假作礼貌的笑意渐渐消失，颇为冷淡地瞥眼魏安青，随即转身就走，但没走两步，她还是回过头来，语气疏淡地对魏安青道：“你要是不舒服的话，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话音一落，她便不顾魏安青反应，径直离开，向宿舍走去。

　　魏安青猛地一激灵清醒过来。

　　是啊，说不定这只是一场噩梦，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似乎是想通了这一环，魏安青的心中蓦地放松了些，努力将流水般的黑暗吞食人的画面压在心中，飞速地整理好书包，往家中走去，并怀着虚妄的愿景浅浅入睡。

　　……然而第二天再来看时，李立宇等人……依旧没出现。

　　魏安青心中渐浮上一层阴翳。

　　正在这时，班主任忽地走进教室，通知大家一件事——班级里转来了名新同学。

　　走进来的是一名女孩，她的个子并不算特别高，头发略有些长，但梳理的很整齐，那张几乎有些苍白的脸上零星散落着几颗浅浅的小痣，杏仁眼平静地扫视着教室内众人，只在与人接触到视线时才浅浅地弯起

　　“介绍一下自己吧。”任老师抬抬下巴，示意转学生。

　　那女孩微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过头来，用刚好足够所有人听见的音量说：“大家好，我叫苏墓墓，以后和大家就是同学了，希望能够好好相处。”

　　苏墓墓。

　　不知怎的，这三字突兀地出现在魏安青脑中，哪怕转学生的名字发音还有许多组合的可能性，但这三个字的结合却如鬼魅一般钻进她的脑海。

　　她抬起眼来，正好撞进苏墓墓环视教室时瞥来的视线。

　　对方轻轻眨眨眼。

　　哪怕转学生给魏安青带来些奇怪的感觉，但对方并未与她有过多的接触，也近乎没有交流。反倒是转学生因为自身姣好的面容与奇特的气质吸引了班级许多同学与她交谈，一时间成为了班级内的焦点。

　　就这样相安无事，直到晚自习来临。

　　今日的晚自习，请了好几天假的美术老师江帆过终于返了校，暂停了好几天的素描练习又可以重新开始继续。作为美术生的魏安青哪怕因为昨日之事心情沉重，却依旧需得重操旧业，收拾好画具后，独自前往校内专门开辟的绘画教室。

　　在前往画室的路上，魏安青却碰巧撞上课间去洗手回来的苏墓墓，更巧的是，她刚刚好挡在魏安青行经的路上。

　　事实上，前往画室的路较为偏僻，走来的一路上只有空置的实验室与活动室，平日里极少有人会来这里，但苏墓墓刚来这所学校，有些迷路也属正常。

　　出于礼貌，魏安青主动侧了身让出过道。

　　然而苏墓墓却淡淡地笑了下，完全没有要动身离开的样子，紧接着，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仿佛在魏安青心中投下一颗惊雷：

　　“你最近身边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吧？”

　　“……什么？”

　　魏安青的神色出卖了她，苏墓墓的杏仁眼随即弯了弯。

　　与此同时，上课铃蓦地打响。

　　在嘈杂的铃声之下，魏安青却清晰地听清了苏墓墓所说的话。

　　“——那么，我首先要问你一件事。”

　　“——你有下载一个名叫【随机主角】的软件吗？”

　　铃声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魏安青已然换了一副神色，审视地看向苏墓墓。

　　“那么恭喜你，你被选作成为玩家的一员了。”苏墓墓朝魏安青走近两步，同时毫不走心地略略鼓掌，“要解释的东西太多，我就挑些重要的东西给你说吧。

　　“我想，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已经遭遇了异兽了吧？”

　　“异兽……？什么是……”魏安青说到一半，猛地回忆起那团流淌的黑暗，以及它诡谲的吃人方式，于是她骤然住口。

　　“看来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了。”苏墓墓却颇为淡然，仿佛那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玩意，“异兽一般都是处在三维与四维之间夹层的生物，它们或许形态智力各有不同，但它们能量补充的来源几乎都是依靠吞噬人类。

　　“——我说得直白一些吧，绝大多数异兽都会猎杀人类。”

　　“而拥有异能称号的随机主角游戏玩家，本身所具备的能量就超乎普通人，更是异兽们最好的养料。有些异兽甚至会选择狩猎玩家。”

　　说到这，苏墓墓停了停，她说这些时，面上的神色甚至有股麻木的冷静，仿佛她说出口的话跟她毫无关系，但紧接着，她黑黢黢的眼珠挪移了一下，盯上魏安青的脸，解释到一半忽然问道：

　　“至于异能称号，则是描述并赋予你能力的载体——你的异能称号是什么？”

　　魏安青没有防备地告知给苏墓墓：“【青之渡鸦】。”

　　“非常普通的称号。”苏墓墓毫不遮掩、一针见血地评价，“既与典故无关，又并非强大的攻击系。非常庸俗。”

　　听到这样的论断，魏安青抿了抿唇，而后才继续问道：“……典故？”

　　“一般来说，游戏都会根据你自身的生平情况，给出一个接近判词的称号，称号越是接近耳熟能详的典故，能力往往就越特殊。”苏墓墓淡淡地挪开投向魏安青的视线，“举个例子，就比如【牛顿的苹果】，它指向的能力就可能是逆转重力。

　　“至于攻击系称号，则直白得多，比如【天马流星】就可能是能够使出天马流星拳来。”苏墓墓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所以大多情况下，异能称号能够直接暴露自身的能力——最好不要告诉别人。”

　　然而就在刚刚，苏墓墓就哄骗魏安青说出了自己的称号。

　　本觉得苏墓墓似乎是个好人的魏安青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就当我告诉你那么多情报的报酬了吧。要知道，有多少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异兽杀死了。”意识到魏安青压力骤增，苏墓墓笑容加深了些，朝魏安青走了一步，拍拍她的肩膀，反倒安慰起来，“而且你放心，异能称号无法被转移，是你的总归是你的。顶多就是通过它能预测你的技能与强度罢了。”

　　“再者，你也不必过分郁闷于自己称号的普通，越是强大的能力限制越大。如果有可以百分百一招制敌的异能，可能它的限制就是一生只能用一次了。”

　　她放下拍魏安青肩的手，轻呼出一口气，正了正神，才继续说：

　　“最后，游戏里有个重要的道具——主角光环，我想你已经体会过它的一部分威力了。”

　　魏安青迅速联想到她当时登陆游戏时赠送的给小人带上的皇冠，以及当天顺利到不可思议的遭遇——如果忽略异兽来袭的话。

　　“简单来说，它可以真正意义上地令你心想事成。”苏墓墓说到这，漆黑的眼珠稍稍向上抬起，紧紧盯着魏安青，语气稍微加重，再次重复道。

　　“——真正意义上的，心想事成。”

　　无人注意到，两人身后的墙角处不知何时投下了一个人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