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梦话》却洄

8、参观 可以再来一

　　“指挥官，下一场作战会议在三十分钟后。”从会议室出来，迟疏脚步不停地往下一个会议室走，和他并肩而行的叶简上尉把一份文件递给他，“这份作战报告需要你签字。”

　　“拿到我的办公室。”

　　“是。”叶简按下电梯键，两人一起进去，“出去是没完没了的任务，回来是没完没了的会议，就没个轻松的时候。”

　　迟疏摘掉帽子：“需要的话可以给你批假。”

　　“算了，你都没休息。”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刚走出行政楼，叶简就感叹一声：“好久没看见这么多年轻人了。”

　　因为实训学习的关系，这个月军部多了不少学生。走几步就能遇到来鞠躬问好的年轻人，一时间让人感觉回到了校园。

　　迟疏对此不感兴趣，收起通讯器说：“我要的战术资料准备得怎么样？”

　　“档案馆那边回复了，已经整理好了。”

　　“先去档案馆。”

　　走进档案馆，两人径直走到咨询台。管理员把一个文件袋递给迟疏，轻声说：“指挥官，您要的资料。”

　　迟疏“嗯”了一声，打开文件袋简单扫几眼：“辛苦。”

　　档案馆一楼中央是咨询台，两侧都是阅读区。除非工作需要查看资料，否则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叶简环顾四周，奇道：“怎么有个学生？”

　　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一位穿着学生制服的Omega，她面前摊着好几本书，占了快三个座位。她仔细地翻阅，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管理员往他说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来查资料的，最近没课的时候经常来。”

　　“来查什么？”叶简问道。

　　“军用战舰的设计图纸，还有一些机械设计原理相关的书。”管理员在电脑上调出她的借阅记录。

　　“说是想看看军用战舰和民用客舰的设计差异，写论文要参考。”管理员又敲了几下键盘，目光从十几条书目上扫过，“不过学生卡的权限太低，我只能借给她几本基础的。”

　　档案馆的许多资料都需要高级别军官权限才能查看，低级别人员需要查看时，要向上级申请批准。

　　迟疏把资料收回资料袋，将自己的ID卡推过去：“给她看。”

　　“啊？所有吗？指挥官。”

　　迟疏的权限很高，几乎没有不能查阅的资料。

　　迟疏说了几个已经公开过的、比较经典的战舰型号，又补充道：“避开机密资料。”

　　“是，指挥官。”管理员接过ID卡放在感应区，很快操作完毕。

　　迟疏收好ID卡，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开档案馆。

　　叶简的注意力还在那位学生身上，十分好奇那位Omega怎么让一贯冷淡的指挥官特别优待。

　　“指挥官认识她吗？”预料到迟疏不会回答，他又说下去，“没想到现在的学生对战舰这么感兴趣。但那些有什么意思？要说值得看，还得是咱们队的……”

　　“下周的战舰展览选了哪些机型？”迟疏突然问。

　　“就之前的那些，年年都一样。”只是给学生看看的展览，没什么人重视，选的还是几百年前的老型号。

　　迟疏拿出通讯器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去参加下一个会议。

　　*

　　战舰展览安排在周三上午，吃过早饭后，云舟和姜以澜一起到机库前集合。

　　姜以澜明显没睡好，挂在云舟身上打哈欠：“好想我的宿舍，四人间太痛苦了。”

　　云舟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再忍忍，下周就结束了。”

　　帝国理工大学的宿舍是单人间，但军部没有那么多空余的宿舍，安排给学生的是四人间。这对习惯独居的人来说很难适应。

　　“进去我就找个地方睡觉。”

　　“……别在战舰里睡着就行。”

　　等学生们集合完毕，一位军部的工程师带着大家进入机库。

　　“……今天展出的除了一些经典的型号，还有CR305。这还是CR305第一次展出，大家要珍惜这次机会。”

　　姜以澜突然来了精神，蹭的一下从云舟身上起来，站直了身体。

　　CR305是指挥官的部队使用的战舰。

　　前面的工程师还在说：“……指挥官特别批准展出，但只可以参观，不允许拍照。”

　　姜以澜瞪大眼睛看向云舟：“指挥官不是刚结束任务回来吗？你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云舟：“……我现在才知道他回来了。”

　　“指挥官的战舰什么时候展出过？！别的部队想试试都要打申请！”

　　“可能我们运气好？”云舟无奈地摊手，“你别乱想了，我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去查资料，哪有时间做别的。”

　　云舟打开笔记本，边听讲解边记录。工程师说的和她在档案馆查到的资料差不多，但这里可以看到实物，云舟在允许范围内拍了几张照片。

　　“你还真是喜欢战舰。”姜以澜说道。

　　“感兴趣而已。说不定以后你可以坐上我设计的客舰。”云舟在笔记本上随手勾画出一个部件的线稿。

　　“肯定可以。”姜以澜笃定地说。只需要B级精神力就可以驾驶的客舰确实很适合云舟，她本身就在机械方面很有天赋。

　　云舟笑了笑：“说说而已，我还没想好呢。”

　　参观完基础机型，他们跟随工程师走到另一个机库。高顶灯将机库内照得如白昼般明亮，十几驾CR305静静地停在停放区。开始讲解前，大家的随身物品都被收走，只能空手进入。

　　相比老机型，CR305改进升级的地方很多，工程师讲解得更加详细和用心。

　　云舟正用心听着，突然看见工程师站得笔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指挥官。”

　　大家齐刷刷回头，看见不知从何时起就站在人群后的Alpha。周围安静了一瞬，才陆续有人反应过来，纷纷喊“指挥官好”。

　　迟疏略略点头，惜字如金地说：“继续。”

　　高顶灯的光从迟疏的头顶落下，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冷淡到有些不近人情。原本还有些懒散放松的学生们突然紧张起来，切换成认真听讲的样子。

　　感觉到他的视线似有似无地扫过来，云舟回头不再多看，继续听工程师的讲解。

　　姜以澜面朝前方，身体歪过来：“……这个展览没有作业吧？不用指挥官打分吧？”

　　“不用。”云舟说，“之前他也没打分。”

　　姜以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他总来干吗？”

　　云舟：“……停止你的想象。”

　　讲解结束后是自由参观时间，战舰的舱门开着，但没有启动，云舟随意挑了一架进去。

　　舱内不算明亮，但借着透过前方的风挡玻璃照进来的光线，也足够看清内部的构造。没有通讯器、没有纸笔，云舟只能边看边记在脑子里。

　　外面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云舟回头，看见站在舱门边的高大身影。

　　云舟愣了愣：“指挥官。”还以为他只是来看一眼就走，没想到还在这。

　　舱内空间不算小，但多了一个Alpha之后就突然显得拥挤起来。迟疏个子高得几乎可以碰到舱顶，连光线都被他挡住一些。

　　手指虚虚地搭在操控台边沿，迟疏问：“找到想要的资料了吗？”

　　“真的是你。我还奇怪管理员怎么突然给我拿那么多资料。”还拿来了很多原本拒绝借阅的书籍，但不管云舟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原因，“谢谢，非常有用。”

　　“比起学校的战舰，军用的更复杂。”云舟走到操控台前，看着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操控杆。

　　“增加了高杀伤力武器，操控步骤稍微多一点。”迟疏按下启动按钮，将手掌放在触控板上，几秒后链接完成，舱内的灯亮起来，“但基本思路是一样的。”

　　迟疏刻意放缓了速度，不徐不疾地按顺序按下按键。云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掌宽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浮现，每一寸皮肤和骨骼都彰显着Alpha独有的力量感。

　　他收回手，指尖再次搭在操控台边沿：“记住了吗？”

　　将视线从他的手指移开，云舟仰起脸：“可以再来一次吗？”

　　因为来军部学习的关系，云舟按规定穿着学校的制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墨绿色的领结，洁白的衬衣领子贴着脖颈，但那片皮肤看起来比衬衣还要白皙。

　　仰起脸微笑的神态和迟疏记忆中的时刻重合，是一种不会被时间和其他外物染指的洁白。

　　迟疏的视线和他的身高一样迫人，云舟盯着他外套最上方的暗金色纽扣，反省自己在指挥官亲自演示时走神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但在她说出“算了”之前，迟疏移开眼睛，重复了一遍操作。这次她完全记住了。

　　“必须是S级精神力才可以链接吗？”云舟问。

　　“A级也可以，S级的链接更稳定。理论上，只要能一直维持理智和精神稳定就可以链接。但人的意志没那么可靠，强行链接会对精神造成压迫，引发剧烈的神经痛。”

　　听到后半句时，云舟轻轻地点头：“我知道。”

　　人的意志不可靠，基因、天资才是稳固不变的。

　　云舟想到迟疏在信息素紊乱引发的严重易感期中，也能保持一定的理智进行沟通，便更觉得造物主不公平。

　　“我现在有点仇S级了，指挥官。”云舟抿了抿嘴，用有点严肃的、不服气的语气说，好像忘了身边站着的就是百里挑一的双S级Alpha。

　　但她又很快宽慰自己：“还好我的梦想不是进军部。”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比较急促，人还没出现在舱门口，声音就先传进来了：“指挥官，下一个会议马上要开始……”

　　叶简在舱门口愣住，他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Omega的身体被迟疏完全遮住，她从迟疏身前探出头来，因为不认识叶简，只能朝他点点头以示礼貌。

　　正好云舟的通讯器也响起来，打开就看到姜以澜催促的消息，说再不出来就要没饭吃赶不上下午的课。

　　“指挥官你忙吧，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云舟顺势道别。

　　“嗯。”

　　Omega的脸实在有些眼熟，叶简思考一会终于想起，她是那天在档案馆看资料的学生。

　　“指挥官，你……”仿佛撞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叶简经过一番思考和脑补，最后想起Omega那张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原来你喜欢特别漂亮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