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梦话》却洄

10、会馆 “现在可以

　　镜湖会馆，顾名思义，是一所依湖而建的会馆。会馆坐落于半山腰，位置偏僻，也因此拥有绝佳的美景。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行驶，穿过高大的黑色铁门，金碧辉煌的镜湖会馆在夜色中闪耀。

　　挽着沈尧清的手臂走进会馆三楼的宴会厅，云舟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出席的人多是富商、高知、官员、明星等，非富即贵，都是以往只能在照片和视频上看见的人物。

　　姜以澜微笑着和几位长辈打招呼，然后低声说道：“拍卖会场在二楼，休息室在四楼。五楼需要佩戴指定的面具才能进入，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有看见谁携带面具吗？”云舟问。

　　“没有。”段睿说，“得留意中途离场的人。”

　　“监控都被关了。”沈尧清提前派人检查过监控，“看来今天出入这里的人不想留下证据。”

　　活动还未开始，场内的人都忙着寒暄。

　　沈尧清朝人群中看了一眼，说道：“我爷爷，我去打个招呼。”

　　他向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去，老人头发花白，但面目慈祥，交谈中朝着三人点头示意，看见云舟时眼中的笑意更深。

　　云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姜以澜幸灾乐祸道：“完了，沈爷爷肯定误会什么了。”又转过头理了理云舟微乱的鬓发，说道：“今天的裙子太适合你了，不愧是我选的。”

　　云舟和姜以澜身型相仿，需要礼服时都是姜以澜借给她。

　　为了贴合慈善晚宴的主题，也为了方便走动，云舟选了一条低调的黑色短款礼裙，裙子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开背设计正好露出她白皙光洁的脊背。黑色丝带缠绕着纤细的脖颈，在颈后系成蝴蝶结固定。头发也盘起来了，发间有一只珍珠发夹。

　　“别胡说。”云舟说道。

　　“真的，被带到这种场合的女伴，会被长辈们默认有什么。”姜以澜很有经验地说，“所以我一进来就离段睿远远的。”

　　云舟无奈地摇摇头。

　　宴会厅里还有几位明星、演员在频繁与人交谈，他们身上佩戴的首饰便是今晚的拍品之一。美丽的面孔、姣好的身材就是流动的展示架，展现着珠宝首饰的精美。

　　“太多帅A了……”姜以澜感叹道。

　　云舟很想保持理智，但看了一会儿后也赞同：“确实。”

　　两个人呆在角落，很是满足地欣赏了一番近在眼前的顶级帅哥美女。

　　半小时后，宴会厅的灯光熄灭，只有最里面的舞台亮着灯，佩戴珠宝的模特依次上台展示。

　　四人快速分散，一人盯着一个出口。

　　微弱的光亮中，时不时有人离开又回来。靠近舞台的座位被安排给身份地位较高的人，云舟一直盯着那块。

　　终于，她看见有人起身从侧门离开。舞台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很像宋誉行。

　　云舟的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实际上是经过伪装的通讯器。她按下通讯键，低声说道：“来东边的侧门。”

　　宴会厅内昏暗喧闹，走廊里安静明亮。云舟看见宋誉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那边是电梯。楼层指示屏上的数字跳跃两下，最后停在“5”。

　　“怎么样？”迟一步赶来的姜以澜问。

　　“去了5楼。”云舟说。

　　“没有面具上不去，5层的电梯正对着接待台。”段睿说。

　　说话间，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四人闪身走进楼梯间。

　　“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了。”云舟举起手，比了一个手刀，“打晕后再抢。”

　　沈尧清说：“得选个背景一般的人，不能闹大。”

　　“那谁上去？”段睿问道。

　　“我去吧。”姜以澜说，“有个万一我能跑。”

　　“还是我去吧。”云舟说，“你们在这认识的人太多。”

　　在楼梯间呆了许久，终于出现一位手里拿着面具的Omega。不是哪家的千金，应该是谁带来的女伴。

　　沈尧清和段睿动作利落，一下把人劈晕拖进楼梯间。

　　“我找个空房间把人放进去。”沈尧清说。

　　“嗯，你们先回去，我上去看看。有问题随时联系。”云舟指指耳朵上的通讯器，悄悄走出楼梯间。

　　按下对应的楼层按键，云舟戴上面具。面具完全遮住整张脸，视野受限变得窄小。

　　电梯门开启，接待台的服务人员露出礼貌的微笑，没有说话，抬手指向右边。

　　5楼的构造和3楼没有太多差别，但房间没有那么多，从走廊两侧的门的数量看，云舟判断这层有面积很大的房间。

　　越往里走，越是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云舟听了一会，选了一个有声音传出的门推开。一开门，她惊讶地张大眼睛。

　　这是一个类似剧院的地方。座位由高到低依次排列，围绕着前方的舞台。这里大概本就不准备接待太多人，所以实际的座位很少，面积接近一个影厅。

　　因为陆续有人进来，云舟的闯入并没有引起注意。她挑了个靠近出口的位置坐下，耐心地等待着。

　　从进来开始，云舟就觉得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刺鼻的酸味、黏腻的油脂味，介于香与臭之间，仔细闻的话又有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云舟觉得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等了几分钟，周围的灯光暗下去，舞台显得越发明亮。身穿兔女郎服装的漂亮Omega将一个盖着黑布的方形物体推到舞台中央，微笑着环视众人后，缓缓揭开黑布。

　　云舟很难形容看到黑布下的物体时的感受，一瞬间鼻腔内的气味变得愈发恶心和刺鼻，她抓住座位扶手才忍住没有尖叫出声。

　　那是人类与虫族的结合体，属于虫族的足肢、翅膀从人类的皮肤中长出，扭曲的人类肢体上伤痕累累，不知是不是被自己身上长出的足肢上的锋利尖刺划伤的。

　　虫族的器官似乎还未与人类大脑达成和平共处的协议，每根足肢都在朝着各个方向爬动，看起来像要撕裂这具身体。但这样一个怪物，却有一张美丽的、麻木的、属于人类的脸。

　　周围陆续有人无声地举牌，台上的兔女郎Omega笑得像个假人。云舟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拍卖。

　　“商品”安静地被推上来，然后安静地被拍下，再被推走。整个过程平静到诡异。

　　每个“商品”都不相同，蠕动肥厚的虫族长着一张人类的脸、被砍掉所有足肢的虫族身上长出十几条人类手臂……像是有奇怪的力量将虫族、人类零散的器官随意拼接起来，创造出扭曲、怪异、疯狂的生物。

　　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越来越浓烈，云舟忍无可忍，站起来跑出去。

　　室内光线昏暗，但走廊外灯光明亮，开门的一瞬间有光漏进来，惊扰了里面的人。

　　云舟匆匆跑进电梯，无视接待台的服务人员脸上怀疑的眼神，按下关门键。摘下面具丢掉，云舟惊魂未定地吐出一口气。

　　刚走出电梯，云舟就听见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闯入。”

　　“不是客人。”

　　“……抓住她。”

　　云舟迅速转身，跑了两步后停下脱掉高跟鞋——鞋子敲击地砖的声音太响。

　　一只手勾着鞋子，一只手按下通讯键，云舟边跑边低声说：“我出来了，但有人在追我，我……”

　　话说到一半就被掐掉，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捂住她的嘴巴，把她往身侧的房间里拖。

　　门被关上，高跟鞋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舟猛地向后肘击，但对方像是能在黑暗中视物一般，轻松躲过。而且反应速度、身手远在她之上，她的腿都没来得及抬，就被对方有技巧地抵住各个关节，压制在墙上动弹不得。

　　捂住嘴巴的手没有松开，对方的身体压得更近。在耳朵里疯狂传来姜以澜焦急的声音时，云舟闻到清晰的雪松琥珀信息素。

　　黑暗中，迟疏冷淡的声音辨不出喜怒：“有没有说过不能来这里？”

　　没办法说话，云舟只能点头。

　　“有没有说过不要再查？”

　　云舟再次点头。

　　“那为什么不听话？”

　　这个问题没法用点头或摇头来表达，迟疏捂着她的嘴不肯松开，她难受得去扯他的袖子。

　　在黑暗中静静看了她一会，迟疏松开手。

　　云舟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深呼吸一口，额头抵在迟疏胸口，缓慢地平复呼吸。

　　耳机里的声音存在感太强，云舟按下通讯键，对那头说：“……我没事。”

　　“指……挥官，你怎么……在这？”

　　下巴被扣住抬起，云舟不得不仰起脸来。

　　“回答我的问题。”迟疏说。

　　云舟的呼吸有些急：“我……觉得宋誉行不对劲。”

　　“我说过，军部在查。”

　　“我……好奇。”云舟底气不足地说。

　　“看到了什么？”

　　迟疏的脸距离她很近，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上。如果不是他的语气太过冷淡，这应该是很暧昧的姿势。

　　回想起五楼的情景，那种黏腻恶心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云舟不想描述，因为迟疏一定早就知道上面的情况。

　　“你明知故问。”云舟有点气恼地别开脸。

　　迟疏手上用力，把她的脸转回来，要她直视他，又重复了一遍：“看到了什么？”

　　“恶心的东西。”云舟抓住他的手腕，“那些失踪的人难道是被……”

　　“他们哄骗没有依靠、社会关系薄弱的人过来。长相一般的做正常的服务工作，漂亮的在五楼服务，更漂亮的做成商品。在酒吧和你接触的Omega是中间人，介绍成功可以免去在此工作。如果找到特别符合要求的……”迟疏的手指贴着云舟的下颌线轻轻地摩挲，“会有额外奖励。”

　　“这件事和宋誉行有关吗？”

　　“没有直接证据。”

　　云舟皱起眉。五楼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她没法确定宋誉行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思索间，迟疏像是已经耐心耗尽，冷淡地问。

　　“现在可以听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