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矩阵》海棠山铁哥

14、第14章 震为雷·枸

　　那阵子，我的日子，过得像坐过山车。

　　先是刘彤彤的猫死了，我背了几天黑锅，总算洗清了；又是周爽爽的屋子被淹，我跟着趟了半天水。两件事赶在一起，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李蕊听说了，把我拉到食堂，点了两个菜，说，强哥，你最近是不是水逆？

　　我说，啥叫水逆？李蕊说，就是倒霉呗。她说，你看你，又是猫，又是水，你是不是该补补了？

　　我笑了，说，补啥？李蕊说，补身体啊。她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说，给你泡的枸杞水，趁热喝。

　　我接过保温杯，打开，一股熟悉的味道飘出来。我愣了一下——枸杞。爷爷的枸杞。

　　我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李蕊问，好喝吗？我说，好喝。她又说，这可是正经宁夏枸杞，我托同学从老家带的。我说，你费心了。李蕊说，这有啥，你最近又累又倒霉，喝点枸杞，补补元气。

　　我捧着那杯枸杞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我想起爷爷，想起他在城郊的院子里，端着一杯枸杞水，看天看云。爷爷说，枸杞养人。如今，另一个姑娘，也给我泡了枸杞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彤彤红着眼睛的样子，一会儿是周爽爽蹲在墙角的样子，一会儿是李蕊递给我保温杯的样子。我爬起来，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我忽然觉得，这一阵子，像是老天爷在考验我。猫死了，是告诉我，人生无常；水淹了，是告诉我，天有不测风云。可就在我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李蕊端着一杯枸杞水出现了。

　　我想起爷爷说的，人这一辈子，先苦后甜。苦的时候，就想想甜的。我端起床头那杯喝剩的枸杞水，又喝了一口。凉的，但还是甜的。

　　第二天，我找到李蕊，说，李蕊，奶茶店的事，我想好了，就按咱们说的办。李蕊说，你终于想好了？我说，想好了。我顿了顿，又说，李蕊，我请你吃个苹果吧。

　　李蕊一愣，说，苹果？我说，对，苹果。我昨天路过水果摊，看见苹果特别新鲜，就想请你吃。李蕊笑了，说，你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苹果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请你吃个苹果。李蕊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说，现在不行。

　　我问，为啥？

　　李蕊说，苹果嘛，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可以吃。

　　我愣住了。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转身就跑。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跳得咚咚的。过了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一股热流，从脚底涌到头顶。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干什么都有劲儿。奶茶店的筹备，也顺利了起来。我跟李蕊一起，把店里的设备、原料、菜单，一样一样地敲定。龙井奶茶、铁观音奶茶、蓝莓干小料、山楂小料，菜单上画满了我们的想法。

　　我有时候想，爷爷，你要是还在，看见我这样，该多好。你会不会说，我孙子，出息了？

　　李蕊说，强哥，奶茶店开业那天，你想请谁来？我说，请林默，请刘彤彤，请周爽爽。李蕊说，请他们干啥？我说，他们都是帮过我的人。李蕊说，行，那我也请我爸妈。

　　我说，你爸妈来了，我紧张。李蕊说，你紧张啥，上次不是见过面了？我说，那不一样，上次是同学，这次是……李蕊追问，这次是啥？我卡住了，半天没说出来。李蕊笑得前仰后合，说，强哥，你咋跟个姑娘似的，还脸红。

　　我臊得不行，转身去搬货。

　　那天晚上，我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枸杞水。坐在店门口，看着我们刚挂上的招牌——“东北完颜奶茶铺”，心里又忐忑，又期待。这间小小的铺面，装着我的全部家当，装着李蕊的信任，装着林默的茶叶、周爽爽的普洱、刘彤彤的凤凰单丛，还有爷爷的枸杞。

　　我想起爷爷说的，山不欺人，人不欺心。

　　我端着枸杞水，在心里说，爷爷，我要开张了。你孙子，要开始闯了。

　　开张那天，是个周六。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把店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李蕊来得也早，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扎得利利索索。我说，你今天真好看。她的脸红了，说，别贫嘴，干活。

　　上午九点，第一拨客人来了。是学校的学生，看见我们挂的牌子——“东北完颜奶茶铺”，觉得新鲜，进来点了几杯。我手忙脚乱地做，李蕊在旁边打下手。第一杯龙井奶茶递出去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那学生喝了一口，说，嗯，好喝！茶味正！

　　我松了一口气。李蕊在旁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一上午，卖了三十多杯。中午，林默来了，扛着一箱铁观音，说，开业大吉，这是我家今年的新茶，给你压店。我接过那箱茶，心里热乎乎的，说，林默，你这么远跑来。他说，谢啥，咱哥俩，应该的。他又说，你好好干，等你的店开大了，我家的茶，都供你。

　　下午，刘彤彤从越州寄来了一箱凤凰单丛，周爽爽也从云南寄来了一包普洱。贺卡上写着：完颜老板，开业大吉。我摸着那些茶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流。我对着手机，给她们俩各发了一条消息：茶收到了，谢谢，等你们来渤海，我亲手给你们做奶茶。

　　晚上打烊以后，我跟李蕊蹲在店里，数钱。数了一遍，又数一遍，一共挣了三百多。李蕊说，强哥，咱开门红！我说，是啊，开门红！

　　我捏着那些票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想起爷爷，想起他在旅馆打更，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想起那些搬来搬去的日子，想起那个在灯下嚼炒米的少年。我对自己说，完颜强，你终于，有自己的店了。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泡了一杯枸杞水，坐在店里，坐了很久。窗外，渤海的月亮，又大又圆。我想起李蕊说的话，苹果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可以吃。我笑了笑，心里想，那我可得，好好干，早日，吃上那个苹果。

　　那阵子，李蕊天天往店里跑。

　　她下了课，就过来帮忙，擦桌子，洗杯子，招呼客人。有一回，一个客人问她，姑娘，你是老板娘吧？李蕊的脸，一下子红了，说，不是，我就是来帮忙的。客人说，我看你俩挺配的。李蕊的脸更红了，低头收拾杯子，不说话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甜丝丝的，可嘴上不敢接话。爷爷说得对，有些话，得等到该说的时候再说。苹果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可以吃，有些话，也要等到合适的时候，才可以开口。

　　那阵子，我们店里，又添了几样新东西。林默寄来的铁观音，做成奶茶，叫“观音奶茶”；周爽爽寄来的普洱，做成奶茶，叫“普洱奶茶”。菜单上，画满了我们的想法。李蕊说，强哥，咱们的店，越来越像样了。我说，那是，都是托你们的福。

　　李蕊说，不是托我们的福，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听着，心里一暖。我想起我刚来渤海的时候，孤零零的一个人，谁也不认识。现在，我有李蕊，有林默，有刘彤彤，有周爽爽，有一家自己的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有天晚上打烊，李蕊忽然问我，强哥，你以后，想干什么？我说，把店开好，攒钱，把奶奶接来。李蕊说，然后呢？我想了想，说，然后……然后娶媳妇。李蕊愣了一下，说，娶谁？我说，娶……我还没说完，李蕊转身就跑，说，我回家了！她跑得飞快，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我对着月亮，轻轻说，爷爷，你孙子，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