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迟翡翠城（上）》一旧云里雾里

72、第 72 章 愿我可花足

　　最后还是去了酒店。

　　在喧闹的街头小店，头碰着头分享过热油滋滋作响，锅气喷涌的啫啫煲，周围谈笑声嘈杂鼎沸，将他们俩一方小桌包围在中央。之后又去逛星光夜市，数码小摊挨着美食档口，潮酷墨水屏手机壳，发光无线耳机，创意数码配件和烤串的焦香，手打柠檬茶的香气缠在一起交替出现，是独属于深城的华强北式风情。

　　离回校的时间越近，不想分开的那点不舍就越沉。

　　吃过的美食，晃过的灯光，分明是寻常，却因为身边陪着的人而变得格外独特和珍贵。苏既明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交握的手指愈发缠软，只想让这路再长点，让可以在无人处悄悄亲密的相伴再久一些。

　　原来确切地喜欢一个人，就会连分别的前奏都教人心头发酸，既盼着明天马上就再见面，又舍不得眼前的每一分一秒。

　　来接他们的车就停在几步远的前方，贺述尧捏捏他的手，侧身替他拉开了车门，似乎对即将的分别毫无所感。

　　苏既明坐进车里，心里有点闷。他也不想这么矫情，可确实就是心绪难平，没出息地舍不得离开，不想这么早回去学校。

　　然后就眼看着车子直接开到了酒店下面的停车场。

　　不知道贺述尧是怎么办妥的入住，总之进了电梯就直上房间，还没回过神，门就已经关上了，被整个人抵在墙上时，苏既明还懵懵的，连呼吸都都忘了跟上。

　　“抬头。”

　　被抬起下巴昂起脸时，绵密的亲吻也随之落下。

　　与之前的占有欲十足不同，这次的亲吻显得分外细致和有耐心。唇瓣相贴的力道慢而沉，从上嘴唇开始，热软地碾磨过唇角，吮吻过唇峰，再探入齿尖轻勾。没有急切的掠夺，交缠的呼吸里，满满是缱绻的气息。

　　一秒沦陷。

　　贺述尧向来是表情冷淡的，不时还会流露出一些闲慢和懒散。苏既明没见过他有过特别殷切渴求什么的表现，而此时，他眼中的贺述尧，却显得特别专注。眉峰微蹙，眼睫低垂着敛去所有散漫，半掩的目光凝在他脸上，连呼吸都很沉缓，仿佛周遭一切都已成虚景，世界只剩彼此间这点紧密相贴的距离。

　　苏既明就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直到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

　　“又不会呼吸，又不会闭眼。”

　　贺述尧含咬着他的下唇，轻声喟叹。

　　他一手抵在苏既明身侧，另一手肘弯撑着墙，掌心轻轻覆上他的眼睛。苏既明那双眼睛大，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人时，简直亮得晃人，眼底的爱恋倾慕都袒露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躲闪。

　　之前憋气最后憋到眼前一黑的情景又浮上来了，苏既明本就不愿回想，被这样一说又隐隐地几乎要生气起来，怎么贺述尧就这么沉静淡定，这么游刃有余？

　　他一急之下就忍不住反咬了一口，力道毫无攻击性，主要是一个“不要再说了”的态度表达。辨不清是咬在贺述尧嘴唇的哪里，尽管马上就胆怯得退却，可来不及了，马上就被强势地回吻上来。

　　眼睛被覆住，感官就集中在了唇齿间。方才那下反咬更像是一种自投罗网，贺述尧顺势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转而扣住后颈将这个吻加深。舌头探进来，一寸寸描摹过齿列，又勾缠住他的舌尖慢慢厮磨，勾走他好不容易保持的呼吸，也勾走他最后一丝的清明。

　　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气息交缠的滚烫拥抱里只剩唇舌辗转相贴的软湿，和相互濡沫的细微水泽声。

　　不知不觉间搂上对方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贺述尧耳后的肌肤，却忽然触到一片软热。苏既明悄悄睁开眼睛，细看才发现贺述尧的耳廓正泛着一点鲜艳的，无法忽视的绯红。他心尖一颤，似乎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既明情不自禁地轻轻揉搓了下那泛着红的耳尖，马上就被用力捉住了作乱的手。

　　贺述尧稍稍松开了吻，警告式地捏了捏他的手腕，脸色还是看不出什么，但苏既明看见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不知怎么就忽然懂了，那表面冷静自持的从容下，是与他同频，甚至未必输于自己的眷恋不舍。

　　“你也是，对不对？”

　　苏既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反客为主地将贺述尧握住自己的手，按在两人间相贴的胸膛前，想让他感受到自己内心那早就超脱理智控制的悸动。

　　为一个亲吻而心旌摇晃的迷醉，连同心口接续上涌的羞赧与慌乱……并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到酒店来，就是为了延续下午那个被打断的亲吻，以及得到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地亲近、拥抱的私密空间。

　　贺述尧只看了他一眼，瞬即又俯身压下来，用一个更深的吻回应了他的问题。唇齿间的碾磨吮吻多了几分强势和急躁，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答案，尽数揉进了两人相抵的温热鼻息中。

　　不知过了多久，绵长到令人晕眩的亲昵，最后克制地止步于吻，苏既明抬手摸摸发肿发麻的嘴唇，下一秒就被轻轻抱起放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苏既明这才发现，一眼望出去的外面，竟然是深城高科技产业中轴线的高层图景。

　　这里在平安金融中心西塔之上，CBD的摩天楼群在眼前一字排开，更远处是南山科技园密密麻麻的写字楼，那里有着深城引以为豪的高新企业总部所在，以及还在建的深城湾超级科技核心基地。

　　门铃响起，贺述尧短暂离开，回来端着两杯饮料，一杯是浅金色的气泡水，一杯是鲜榨的果汁，都是酒店吧台现调的无酒精特饮，清冽果香混着冰爽的气息。

　　苏既明接过，碎冰与苏打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贺述尧示意他将玻璃杯壁贴在唇边，“消肿。”

　　苏既明脸一下热了，他只觉得嘴巴好像有点麻和发烫，没想到居然真的亲肿了，他第一时间转过脸看窗玻璃，想看看嘴巴到底有多肿，又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哇，好漂亮的夜景。”

　　确实是漂亮，脚下是车流织就的金色光网，远处是闪烁着无数方格光点的楼宇森林。

　　贺述尧也坐了下来，背对着那片璀璨的科技星河，目光落在苏既明脸上。

　　“我其实也有一份礼物准备给你。”

　　他点开手机，转发了一份有关寒假研学的文件过来。苏既明一边用冰冷的杯壁给嘴巴降温，一边拿出手机查看。这份邀请函上面，竟赫然印着本城头部车企的名称与徽标。

　　“流程原本没那么快，本想着元旦前给你的。”贺述尧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接骨木花气泡水，“不过今晚大概是有人帮忙推了一把。”

　　苏既明一目十行地看完，这份“未来工程师”研学计划，具体行程包含着“开发部课题跟习”、“电控实验室实操”、“动力总成分析与优化”、“能耗与热管理测试中心观摩”等条目，为期三天。

　　这样近乎于到核心部门和研发重地见习的机会，怎么想都不会轻易向一般高中生开放。苏既明握紧了手机，屏幕上的光映亮了他脸上的震动。

　　“只是一些观摩和工程师的讲解，”贺述尧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代表着高新科技园的璀璨光海上，“他们长期都有这种定向邀请优秀学生的项目，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

　　他看到过苏既明在机械和动力上的痴迷，却也知道少年的“热爱”与一生的“职业”之间横亘着漫长的磨砺。苏既明一直在高考志愿填报上迷茫迟疑，如果能去到生产现场，深入企业内部，亲眼看看工业和科技落地的真实面貌，或者能让他对自身这份“兴趣”的认知，不仅仅停留在书本和模型的层面上。

　　“你……这个要准备多久？”

　　贺述尧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顿，“从港城回来之后。”

　　正好那阵与工信口的人多有接触，了解到企业有这种相当于人才储备的项目模式，就争取了一个旁听的机会。

　　苏既明放下杯子，半跪着倾身凑近，“所以……在你不理我的那段时间里，其实心里也还会想着我的事，对不对？”

　　珍贵邀请函所带来的喜悦，首先被另一种更快涌上的心情压过，那段突如其来的疏离，冰冷难熬的沉默，在这样一种迟来的确认中，得到了足以抹平所有委屈的抚慰。

　　“……没有不理你。”

　　贺述尧看着他眼底细碎的光，曾经想将之推开到划定界限外的，最后还是把人抱进了怀里，“以后不会了。”

　　得到完全类同于承诺的话语，苏既明抬起头来看他，眼底的光亮更甚。贺述尧移开视线，冷酷地将手里的高脚杯贴上他还肿的嘴唇，“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苏既明被冰得笑了起来，乖乖地坐回去拿冰饮冻嘴，继续低头看那封邀请信。

　　时间大概在元旦后不久，如果去就要向学校请假才行……

　　“也可以不去的。”贺述尧身体微微向后，手臂随意地撑在地毯上。他长腿舒展，坐姿放松，“不剥夺你拒绝的权利。”

　　这句话……好熟悉。苏既明从屏幕上抬起头，心里不确定地想，贺述尧是在讲玩笑话吗？

　　越想越觉得像。于是他也有样学样，板起脸，学着对方当初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压低了声音：“谁拿来的，谁负责。”

　　话刚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

　　“你那时候，”苏既明笑着说，语气里是亲昵的怀念，“真的是好酷哦。”

　　记忆中的画面瞬间鲜活起来，刚入学时的贺述尧，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眉眼间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却又那么吸引人的关注和视线。苏既明无从否认，那时的自己，也时常隔着人群，不自觉地把目光投过来。

　　“你只记得那时？明明更早前就见过。”贺述尧伸手覆上他后颈处的头发，“这里扎了个小辫。”

　　苏既明：“说过了只是忘了摘下来。后来都没绑过了。”

　　贺述尧不跟他纠缠这个，陡然拉回刚才的话题，“所以那次拒绝帮人递礼物，是不是已经对我有私心了？”

　　“没有，真没有。”

　　苏既明想争辩，当时的心思本是实打实的坦荡，他不服气，也想问贺述尧对自己是什么时候起了私心，可抬眼看见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又忽地泄了气，感觉争论这些简直毫无意义。

　　他把话咽回去，低头乖乖地喝了一大口冰镇的果汁，又抬起头。灯光在他的眼睛里，在唇上，映出一片湿漉漉的光。

　　“你再亲我一下吧。”

　　贺述尧覆在他后颈处的手收紧了下。时间已经不早，再不走就真要错过宿舍的门禁了。理智上该保持距离和清醒，可沉默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间隙，贺述尧便放弃了般，低头吻了下去。

　　捣碎的薄荷叶与青柠柚子的香气，瞬间便在唇齿间，清沁地弥漫开甜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