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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良辰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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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行人不少。尽管深城足够开放包容，不至于对两个举止亲密的男生指指点点，但苏既明还是觉得心跳的飞快，有种莫名的慌张。
“那个，我还穿着校服……”他有些嗫嚅。
贺述尧闻言停住，二话不说就脱下运动外套来。十来度的天气，他里面只穿了件短袖，冷风一吹，肩头的肌肉线条更为明显。苏既明自己则是校服里还有毛衣，赶紧摆手拒绝，但最终还是被带着体温的外套整个裹住。
“这样可以了吗？”贺述尧将他过长袖口里的手拉出来，重新牵起。这回是隔着衣物指尖与掌心相触，没像前面那样明目张胆。
外套很大，容得下苏既明把小半张脸藏进衣领里。
宽松的外套像一道柔软的屏障，暖意包裹，遮住了校服，也隔开了旁人的视线。背离学校的方向，更给人一种挣脱日常的自由感。他们这样挨得近近地走着，肩膀相碰，在旁人看来，也就是感情特别好的两个少年而已。
“那你怎么办。”苏既明在袖子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担心会不会冷。
“先上车。”
贺述尧收起手机，领着他往广场停车场去，他们没上贺家常开的那部Urus，而是走到另一台外形剽悍的黑色越野车前。司机也不是先前那位，但见到他们过来也并不意外，立即下车迎接。
在城市里，这台轮毂巨大、通体漆黑的车显得过于硬核，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张扬。贺述尧目光扫过那夸张的宽体轮廓和醒目的B标识，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侧头看向正仰头打量这庞然大物，眼中难掩惊叹的苏既明。
“喜欢？”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示意苏既明上去看：“这台车，发动机重新调校过，马力超过800匹，扭矩应该上千。看看？”
这车在城市里就是招摇和炫耀，极其不实用。贺述尧虽然不喜，但想到苏既明可能会对这动力系统感兴趣，也不是不能接受程斯越这安排。
苏既明摇摇头，他确实感兴趣，但心里还记得现在要“谈恋爱”。
“下次吧。”他含含糊糊的说。
贺述尧听明白了，让他进车后座，问：“去哪？有想去的地方吗？”
苏既明不知道。他想，和贺述尧在一起就很好了。
在空白的情感经历里，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谈的，他觉得两个人就是肩并肩地在城市里漫步也很不错。可以在拥挤的人潮里自然地贴近，或者找个安静的角落停留说说话。还可以去深湾公园海滨长廊看日落，小时候爸爸妈妈就经常带他去。
但可能贺述尧未必有这么闲的功夫。
车子往南山区驶去。苏既明看着贺述尧上车后就至少按掉了两个来电，又一直在手机屏幕上点划着，发烫得晕乎的脑袋冷静了一点下来，不无担心地问：“我们这样出来没关系吗？”
就这么打了一声招呼，就丢下父母、队友和教练径自离开？
“不用担心。”贺述尧却以为他顾虑学校那边，“已经替你向学校报备了外出一整天。”
啊，苏既明这才想到学校的批假问题。
“不是说这个……”他讷讷地说，又看了眼贺述尧那部亮个不停的手机，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是不是好多人在找你？”
“没有。”贺述尧的指尖顿了顿，“我在查攻略。”
查什么攻略？苏既明好奇。
贺述尧随即将手机屏幕向他的方向侧了下，可以清楚看到搜索页面下各式花里胡哨的推荐，标题直白浮夸又博人眼球。
「在深城情侣约会可以做的52件浪漫小事！」
「打卡过半请直接原地结婚！小众约会地点合集」
「别再逛街吃饭看电影了！30个走心约会新点子」
……
苏既明感觉有点窘，又有点甜，不由笑弯了双眼，小声说道，“原来你也不是那么从容嘛……”
“嗯。”贺述尧承认得干脆，然后手机直接截图，四五个页面发过去，“你选一个。”
“……不要。”
“为什么不要？”
苏既明戳着手机屏幕，一下子竟回答不上来。
网上所谓的热门约会攻略，都是什么去创意文化园，找小众的咖啡馆、手作店，去所谓的古城，看老建筑、逛青砖古巷，去艺术中心看展览，进行精神层面的审美交流，等等。
这些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游玩，但冠以恋爱和约会的名头后，就怎么看怎么叫人别扭起来。
“好刻意……”
“行，”贺述尧点头，视线在苏既明不干不润的唇上掠过，“直接订酒店算了。”
苏既明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听明白了赶紧伸手去捂贺述尧的嘴，慌张地瞟向前面的司机，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有人在，你乱说什么！”
没人在就可以了？
这回换贺述尧眼角带笑，将他的手拉下来，再次握在手心里。
正纯情的年纪，这种程度的肌肤相贴都能叫苏既明心跳加速，也顾不得司机会不会看到了，强装着不在意地把头朝外偏，手却一点也不舍得动。苏既明想，刚才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底气，还想去笑话贺述尧的。
好吧，谁也别说谁。
很快到了商城，贺述尧要先去买衣服。苏既明本来舒舒服服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喝着热茶，结果连自己也要去换。SA眼光毒辣，一眼看准他的尺码，拿着同款过来请他去试。
“啊？为什么我也要？”
“情侣装。”
什么情侣装……苏既明不知道笑容始终无懈可击的SA有没有听到，或者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他自己就先乱了阵脚，不敢再多说半句话就钻进更衣室里，自己在镜子前半垂着眼睛，任凭别人给自己整理衣摆、调整领口，随意摆弄。
同品牌的秋冬系列，贺述尧随意地搭在风衣里面，SA就给他选了可以作外套穿的款。同样的面料和颜色，同样的设计细节，不至于明显到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招摇过市，可镜子里的人，真的好像是跟贺述尧穿出了点情侣装扮的感觉。
贺述尧来看时，没说什么，只是校服立刻就被妥帖地包起来交给司机带走。SA笑着不断夸赞，说苏既明好看，夸衣服衬人，更夸他眼光好的时候，贺述尧对这种明显是营销的话术竟半点不推辞，毫不客气地全盘接受。
苏既明没有贺述尧那样的强大心理，他脸皮薄到完全听不下去，恨不能拉着贺述尧从包围中快快逃走。
“那现在到我带你去找好吃的吧！”
衣服都换好了，也不怕被人看出他们是学生了，又临近傍晚。出了购物中心，苏既明就雀跃地晃了晃贺述尧的胳膊，“这边有好些传统的特色小吃，我从小吃到大的，你要不要试试？”
贺述尧一身浅灰色风衣，垂坠感极好，没有多余的装饰，极简的风格更显出眉眼间些许赛场未散的清冽气场，只是往街边一站，就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可苏既明就是能笃定，即使穿着标签都很难看出价格的昂贵衣服，他也绝不会介意拐进烟火氤氲的小街小巷里，去品尝那些藏在市井里的滋味。
果然闻言他只看了眼苏既明连眉梢都沾着欢喜，高兴得亮堂堂的脸，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家本来也是深城的？”
贺永年南洋发家，后来举家扎根港城，但乡音未改，每每说起，也从不避讳自己是深城人。虽然回来的次数不多，但那些能牵动乡愁的旧物，尤其是故乡的传统民俗吃食，其实在贺家并不罕见。
“知道啊，”苏既明早读过那位商界巨擘的传奇过往，“其实说不定，你家和我外公家的祖辈，早年就在同一片老巷里住过呢。”
这毕竟是苏既明从小长大的地方，从繁华光鲜的商业中心走出，过几个红绿灯，再拐进交错的老巷，尽头就是藏着烟火气的街区。临街铺面藏着许多真正的美味与老城的回忆，冒着热气的蒸笼里摆着深绿色的艾果茶果，玻璃柜里的点心裹着面粉和糖霜。
“这里！”
苏既明让老板每样包起一点，向贺述尧介绍，“有甜口有咸口的，你想试哪个？其实艾果，清明前后吃味道最好，不过这家手艺好，常年都做。”
贺述尧拿了咸的，咬一口，里面是眉豆虾米馅的，苏既明自己吃的是甜的，见状就摇了摇袋子里最后一个说：“那这个就是萝卜馅的，”他皱了皱鼻子，“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白萝卜。”
“我不喜欢红萝卜。”贺述尧把那个茶果也拿了过来。
“啊？”苏既明没有想到，那贺述尧比他惨点，因为很多菜还是会放红萝卜的。
其实贺述尧不至于一点都吃不了，不过苏既明好像对这件事很郑重的样子，咬着艾果沉思了一会，才说：“那以后就都不要点萝卜了。”
苏既明是受到外婆的影响，她常说，两个人要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头一件要紧事，就是要能吃到一块去。所以在苏既明从小长大的家里，“吃”从来不是小事。每个人的口味偏好、饮食忌口，乃至心情好或坏时最想吃的那一口，都是餐桌上不必言说的默契。
所以，在最初彼此还不算熟悉之时，他才会对贺述尧那句带少爷做派的“只吃鸡中翅”一笑置之，甚至当真耐心地把翅中部分仔细掰下来送过去，因为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一个可以被包容的个人饮食习惯。
也正因如此，后来当他发现，贺述尧竟会留意到自己的口味习惯，并自然地为此迁就时，那份妥协和关照，才会如此真切地击中他的心。
现在回想，那一道道恰到好处的偏甜菜式，甜的不止是舌尖上的滋味，还有那慢慢充盈了整颗心和整个胸膛的被偏爱。
贺述尧还没回话，又听到苏既明好像下了什么结论似的，坚定说道：“或者以后我们也可以替对方吃掉不想吃的萝卜。”
其实都可以。贺述尧的口味，远没有他那样的家世背景所“理应”有的那么刁钻挑剔。
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了。以后。
他向苏既明，伸过手去，掌心向上。
“晚饭就吃这个？”
“嗯？”
苏既明刚吞下最后一口花生馅的艾果，贺述尧已经全部解决掉了两个咸的。
“当然不是！”苏既明把手放到他手掌里，手指下滑，严丝密缝地嵌入指间，回应那像是索要，又像是邀请的姿态。
“前面巷子里有很好吃的啫啫煲，旁边有饭焦好香好脆的煲仔饭，再走远点，有一家开了可能有三十年的牛腩牛杂，如果走过那座桥去的话，有沙蚬拆鱼羹、猪杂粥、炸云吞……”
还有醉鹅、烧肉、脆皮乳鸽，甜的有马蹄糕、椰皇奶，天气再冷点可以去吃羊腩煲，或者清水打边炉……
苏既明边走边指，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
“好。”听完那么长一串名录，贺述尧没问能不能吃得过来，也没问远不远，只说，“先去吃哪个？”
苏既明收住了声，抿嘴笑起来，他觉得，自己听懂了这句话底下没说完的意思。先去哪个。三餐四季，他们有的是往后的时间，不是吗？
“那，就从最近的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