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孤独是 ...
-
孤独是独立的必经之路，却不是唯一的条件。
独自走路，独自吃饭，独自生活。
一个人不见得坏，也不见得好，无奈之中仍是无奈。
医院窗台上的玫瑰慢慢干枯，花瓣从边缘开始失色、蜷皱，直至凋败蔓延到花心，跟着死去。他捡起几片散落的花瓣，连同那束花一起丢进垃圾桶，又换上一束新鲜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陶宜舒把叶自垣叫到身边，靠在床头，手虚虚地抬起轻抚着他。她面色偏黄，嘴唇苍白，头发有些毛躁，气息薄弱，微微起伏的胸腔还证明着存在。
开口时，嗓音无力地垂着一口气：“垣垣，你说妈妈要是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像是在交代后事，不停歇地对他诉说过去、现在和未来。人的生离死别，好比割下一块肉——撕心裂肺，没人能预知明天的事。
沉默是最苍白的回答，叶自垣缓缓转头望向窗外。医院很安静，只听得见脚步声，他的心跳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又平缓下来。
他的头垂得很低，白色的被单和消毒水的气味，也消散不了一团乱麻的心。
说不准的，看不见的，只好祈求今天不要出意外，期盼天天都有被眷顾的“特殊”，侥幸的心不停地跳动着。
叶自垣不算是被幸运眷顾的人，他很想质问命运为何如此，但都是徒劳，只能一遍遍慰藉自己。
门被轻轻带上，无声无响，从玻璃看去，只露出陶宜舒的侧脸，头发凌乱地挂在耳边。
那天离开后，叶自垣像是非要证明给谁看一样，照着网上的做菜视频学着下厨。
别人看见，大概也只会嘀咕一句班门弄斧。
步骤不算难，可简单的番茄炒蛋被他炒成一团焦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操之过急不算好事，他只好继续沉淀。
在天台的缘分里，他们又见面了。
他拿着纪观言印出来的照片，对着阳光观察。
想过要不要把照片撕掉，又怕纪观言会闹。
“你再这样眼睛要瞎掉！”纪观言一把夺过照片。
照片上，是那天故意捉弄他拍的。喝着牛奶没注意，全都流到下巴上，像只被浇透的狗，身上全是痕迹，星星点点在校服上凌乱不堪。
他眯起眼皮，好让被阳光刺激过的眼睛舒服些，而眼球在照射下，仿佛一片无际的沙漠，看不到尽头。
纪观言看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叶自垣开口：“你的宝贝相机呢？”
纪观言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与他并肩坐下：“被我爸摔了，”话戛然而止，叹口气才嘘嘘地说，“其实我不怨他……”
话压得极低，空旷的天台上，稍不注意就会被突如其来地微风吹的七零八落。
那是纪观言自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吐露心声。
他觉得他们同命相连，相互依偎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汲取彼此的温暖，在最美好的日子里经历着最可悲的事。
作为记者的何桑，常出没于危险地带，犹如黑夜的猫，灵活得抓不住身影，可偏偏那一次出了意外。
纪观言生日那天，家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保姆因家事请假，纪文庭还没回来。他知道工作忙碌的老爸不见得会回来，何桑又在外面说过，会在太阳落山前到家，一定不误寿星的生日。于是他一直等啊等。
等到天色渐黑，等到困倦袭来，等到第二天天明。
只等到纪文庭魂不守舍地闯进他的房间，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气，激得纪观言打了个寒颤。
“爸爸，怎么了？”纪观言睡眼惺忪地问。
“言言，她……妈妈……”磕磕绊绊，“死了……”
一个大男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他曾质问过纪文庭，为什么不去调查，为什么不去寻找。
可他也明白，纪家当年也只算是人微言轻，何况议员参选在即，纪文庭是不会放弃的。
他怨过，恨过，又没办法真的去恨纪文庭——那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记忆被埋进盒子里，不再想起。
自那以后，纪观言只要拿着相机出现在纪文庭跟前，他爸就像应激的刺猬，竖起浑身的刺，眼神凶狠地发疯。家里不能存在任何与何桑有关的东西。
也不允许纪观言拿着相机。
“我因为我妈，对相机很有好感，也幻想过成为她那样的人。纪文庭没去寻找真相，我会去，我会报复那些作恶的人。”
“可某一天，我忽然不觉得我爸可恶了。我发现他总是在堆满我妈东西的地下室里哭泣，我想，那也是一种怀念吧。”纪观言深吸口气，“我极力掩饰对相机的热爱，还是被我爸发现了。”
叶自垣看着纪观言复杂的眼神，手轻轻碰触他的脸颊：“还疼吗？”
**
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原来真的会胡思乱想。
昨天被李缺威胁后，叶自垣从角落里翻出从苍城带来首都的旧手机，里面还存着纪观言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是否还是这个号码。
用现在的手机打过去，是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又翻出夏遥的号码。作为纪观言的发小，他笃定夏遥会有新的联系方式。
第一遍没接，直到第二遍响了十几秒才接起。
“喂！哪位？”
“是我，叶自垣。”
另一头的夏遥猛地坐起身，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有事吗？”
“你……能不能让我和他见一面？”叶自垣说。
夏遥：“行。”
没一会儿，消息发来。
［你明天去他公司找他吧。我想你估计也知道了他失忆的事，我没办法插手你们之间的事，等他恢复记忆再说。］
叶自垣不知道夏遥怎么说服纪观言的，但内心一阵雀跃，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当站到清远大门前，他才回味过来——原来，真的失忆了啊。
前台是个omega女生，抱着手机在座位上玩得不亦乐乎。叶自垣站到她面前时，她吓得直接弹起，还以为是老板来了。
换上得体的微笑：“请问您找谁啊？”
“我找纪观言。”叶自垣想了想，纠结该怎么称呼。
“啊？”
“呃，您有预约吗？”
叶自垣说：“我姓叶。”
前台想起昨天上面打下来的电话，嘱咐她明天有位姓叶的会过来，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不禁在心里暗暗八卦起来。
叶自垣顺畅地上了顶楼，领路的助理把他带到纪观言办公室就走了。
落地窗让整个屋子通透明亮，走近便能俯瞰首都中心的风景。
大学没毕业时，他也幻想过，如果自己红了，也要站在最顶端注视这座城市。
体会别人的感受，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却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门被推开，叶自垣回望。
纪观言穿着西装，身材被修饰得笔挺有型，手拉扯着领带，想来是刚处理完工作，有些烦躁。
纪观言看到来人，愣了一瞬，很快恢复神色：“原来是你啊。”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桌前，助理端来冒着热气的咖啡。叶自垣拘谨地坐着，纪观言则像领地的雄狮，散发着威慑，翘着二郎腿，抿了一口咖啡。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叶自垣说。
“多少？”纪观言玩味地看着他。
“两千万……”叶自垣弱弱地开口。
纪观言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有你这样多年未见的恋人，上来就借钱的吗？”
叶自垣：“啊？”
昨天还疑惑夏遥怎么有时间给自己打电话，突然说他有个高中的恋人，莫名其妙。
可现在眼前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原来并没有叫错。
“可以。”还没等回答，纪观言就干脆地答应了，继而又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从旁边一堆文件中抽出其中一份，递给叶自垣。
入目便是几个大字：恋爱合约。
叶自垣还在疑惑，被现状打得措手不及。
纪观言开口：“我虽然不知道我们有什么样的过往，但我不想缺失着记忆这么活下去。目前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但我们可以假装谈恋爱，这样我或许能很快恢复，你也可以解决你所面对的难题。一举两得，怎么样？”
“我的恋人？”
纪观言的脸猛然靠近，叶自垣愣在原地。
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局面了？
纪观言用手掐着叶自垣的脸颊，手感软软的，杏仁眼水汪汪的瞪得滴溜圆，因为震惊嘴唇微微张开。
他确信，这就是他高中的恋人——毕竟，他的眼光一向这么好，而且他也想知道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叶自垣挣脱开纪观言的手，粗略地看完合同，在末尾签了字，按了手印。
薄唇微启：“那多多指教了，纪总。”
纪观言的效率快得惊人，不出两天。
他甚至不用踏进公司，解约事宜就已谈妥。碍眼的前经纪人，名字从列表里□□脆地清了出去。
新的公司已经签下，新的经纪人也被安排了过来。
一切都仿佛在朝着光亮的方向走，他的演艺生涯好像才刚刚开始，之前经历的种种，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梦里那个恶魔，终于消失无踪。
为了履行合同，他收拾好几件简单衣物，和叶照一同搬进了纪观言的住处。
还好提前打过招呼，要不然都不知道他的猫会不会给对方带来烦恼。
屋子没什么变化，只不过以后会少了人味，他不打算把这个房子退掉，要不然半路出意外都不知道去哪，而且这里全是回忆。
空气中漂浮着阳光照射下的粉尘，叶照躲在脚边打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